說著音量忽然提高:「慕容先生,且現身一見如何?容武某當面謝過贈寶之恩。」
眾人一驚,便聽嗖嗖幾聲,側面一座石峰後面,閃出十餘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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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一個,神氣敗壞,面容憔悴,一條獨腿,撐著粗製濫造的拐杖,正是化身汪公老佛的慕容博。
身後一左一右兩個大漢,持著鋼叉、鐵棍,乃是鐘相、王宗石。
剩下都是明教僅存的精銳,好容易從洪水中掙扎出性命,此刻見到苦主,都惡狠狠盯著老曹。
慕容博面孔陰沉,冷然道:「你如何發現了我等跟蹤?「
曹操微笑道:「原本不曾發現,只是想著尊駕數千里來此,應當不會輕言放棄,你既來了數日不曾找到線索,自然要跟著我碰一碰運氣。」
慕容博聽罷大怒,鬧了半天,這廝竟然是詐自己!
忍不住戟指罵道:「好個遼狗……咦?呀?」
原來此獠行事小心,一路都是遠遠跟隨,直到老曹有了發現,這才忍不住掩至近前,因此一直不曾看清老曹手下眾人。
此刻一看,斷後戰死的朱仝赫然在側,忍不住「咦」了一聲,心中陡然又添幾分暴怒。
正要罵朱仝不忠不義、貪生怕死,忽然又掃見秦明,這卻是幫源洞中一塊喝過酒的,豈有不認識的?
因此忍不住「呀」了一聲,就指著秦明道:「你這廝如何投降了遼狗……啊也!不對啊!」
畢竟是一代老陰逼,電火石光間,腦海中猛然轉過了念頭來,雙眼驀然圓瞪,難以置信望向老曹,上下打量幾眼:「五短身材、非凡氣派,你、你是『武孟德』!」
老曹哈哈大笑,抱拳道:「前番江南一行,戎馬倥傯,未能當面拜識高賢,著實遺憾。不料你我這般有緣,又於燕塞相遇,更承蒙尊駕指點,使武某小發一筆橫財,足見尊駕高義,武某在此謝過。」
說罷,果然深深一禮,甚是恭敬。
慕容博鬍子亂顫,眼中如欲滴血,咬牙切齒道:「江南奪我明教基業,已是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又要竊取吾祖傳的寶藏,豈能容你活命?」
老曹搖頭道:「胡說什麼,這寶藏雖是那慕容龍城所遺,但你卻不想想,他是會吐金子還是會屙銀子?還不皆是民脂民膏!你家祖宗強取豪奪而來,自有後人強取豪奪而去,此所謂天道好還也!況且這些財物,到了武某手中,用之於民,才算正途,你一把年紀,又做了和尚,如此執著不放,大大著相,簡直白剃光頭一場,真是善哉善哉。」
他說這番話時,不緊不慢、不急不徐,臉色亦是平平淡淡,但出口字字都能誅心,張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不住看慕容博,要看他可會被活活氣死。
要知慕容博此人,行事陰狠,心志堅毅,為了復國二字,屢敗屢戰,著實是個人物,誰知強中更有強中手,今日對上魏武帝,才知何謂「梟雄」!
眼界眼界不如,心胸心胸不如,手段手段不如,就連臉皮都沒有人家厚,被老曹三言兩語,說得瘋迷了心智,一張老臉,充血通紅,赤著雙目,厲聲喝道:「奸賊!今日老夫同你不死不休!殺!」
奮力一躍,沖天而起,手中拐杖砸落,左手食指凌空虛點,嗤嗤指風,恍如利劍,卻是他家傳絕技「參合指」。
慕容博之武藝,放在如今天下,已是絕頂之列,只是朱仝早同曹操說得明白,這廝在洞庭決戰時,以一對二,單挑方臘、魯智深,因史進發威,心神不專,吃了魯智深重重一杖,落下內傷,不待愈可,便趕來掘寶,又吃老曹削去一足——
畢竟是年近九旬的老人,風燭殘年,屢受重傷,一身本事還能剩下幾成?
而老曹言語相激,正是要逼他動手,不然這等高手若是養好傷勢,潛藏起來報仇,豈不麻煩?當初黃裳刺殺方七佛,那等驚人聲勢,老曹耳聞目睹,豈肯重演此幕?
此刻見他果然中計,出手拼命,老曹豈肯硬擋,往後一跳,大喝道:「兄弟們併肩子上,料理了這伙,安心掘寶!」
張覺、李應齊齊搶出,雙劍齊刺慕容博,秦明大喝道:「鐘相,再來打過!」揮動狼牙棒就殺了上去,朱仝飛快將腰刀卡在短棍上,形成一把朴刀,將王宗石擋住,張順、黃信各自抽出兵刃,帶著部下圍攻剩餘明教好手,雙方就在這亂刀峪殺成一團。
秦明一心報仇,那條狼牙棒舞得風車一般,比之前夜使劍,何止厲害十倍?
鐘相武藝本也不凡,只是他們前夜倉促逃亡,行李輜重,丟得乾乾淨淨,這兩天也不過以野果充飢。
況且昨夜秦明等守著火堆酣睡,他們卻怕被發覺,不敢生火禦寒,山里深秋,何等冷冽?睜著眼強挨一夜,凍得清鼻涕老長,豈不是此消彼長?吃秦明殺得步步退後。
王宗石的情況和鐘相一般無二,況且朱仝此前,多少藏拙,這一刻盡情出手,那刀使得猛虎下山一般,亦殺得對方叫苦連連。
至於剩下明教好手,饑寒之餘,被幾倍的精兵圍攻,又有黃信、張順兩個猛人,能掙扎出甚麼浪花?頃刻間殺死一半,剩下一半仗著地形複雜,驚呼亂躥,眼見都是個死。
只有慕容博,莫看他有內傷、少條腿,以一敵二,兀自攻勢如潮。
這老兒奔波一生,不知害了多少人,到得如今窮途末路,卻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一心要拉曹操陪葬,不顧傷勢,發瘋般猛攻猛殺,張、李兩個硬手,竟也擋他不住。
曹操看得片刻,也不由暗生一絲佩服,點頭道:「慕容老兒,聽說你一生只為復國二字,矢志不懈,倒也是條漢子,只可惜才智淺薄,見識、手段,都是江湖中尋常路數,若要開宗立派,倒還有餘,但是逐鹿問鼎,還差了一百倍火候。你死之後,武某替你立碑,上面可書八字,你猜猜是那八個字?」
慕容博勢如瘋狂,嚎叫道:「狗賊,放屁,我殺了你!」
老曹何以還要出言激他?卻是見他重傷之下出手,依舊凌厲兇猛,若不把他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張覺、李應只怕難逃毒手。
當下搖頭嘆道:「錯了,不是這八個字,告訴你吧,我要寫的是,志大才疏,可笑可悲,你老覺得如何?若是覺得不恰當,大家還可商量……」
一邊說,一邊緩緩往前湊了幾步,這時慕容博一指探出,如魔似鬼,凌空點在張覺胸口,張覺悶哼一聲,跌退兩步,慕容博往前一躥,揮杖打向老曹。
老曹眼神一亮,揮刀砍去,哧的一聲,斬斷了他拐杖,連忙便退。
慕容博失了拐杖,縱躍頓時不便,又沒了兵器,只能施展斗轉星移,應付李應長劍。
曹操叫道:「張覺可曾受傷?」
張覺揉著胸口緩緩爬起,搖頭道:「還好,老賊功力已然不純,破空指力,已不足傷人,便似打了一拳。」
呼吸兩下,挺劍再上,卻同李應形成了前後夾攻之勢。
慕容博失了拐杖,反而冷靜了一些,不再試圖撲擊曹操,背靠岩石,凝神同張、李拆招,但見他指挑掌撥,李應張覺的寶劍便似失了魂一般,不斷刺向彼此身上,兩個都驚呼道:「好武藝!當真奢遮!」
李應本來想用飛刀暗算,見了對方這神乎其神的卸力之技,硬是不敢出手。
又斗十餘合,忽聽一聲慘叫,隨即秦明大笑道:「這口惡氣,至今才出,不枉我背著棒子爬山!」
李應叫道:「『霹靂火』,別得意了,快來相幫。」
秦明大踏步而來,怒喝道:「在幫源洞時,便常常想打這廝,今日一發如願!」掄棒就砸。
他出手沉重,若在平常,慕容博自然不怕,越是沉重反而越易著他手腳,然而此時強弩之末,幾次想要撥轉他招數,竟是不能如願,畢竟四兩撥千斤,也需有四兩力,以他此刻狀況,勉強對付張、李雙劍已是極限,哪裡還應付來這條棒?
只得獨腳跳著躲閃,顯得甚是狼狽。
又聽一聲慘叫,片刻,朱仝趕來,刀上血淋淋的,望著慕容博,嘆口氣道:「老先生,你這段時日,對我朱仝不壞,我同哥哥求情,留你全屍,好生安葬,你束手就擒吧!」
慕容博喝道:「都住手!」
張、李、秦三個,看朱仝顏面,齊齊往後躍開,這時黃信、張順兩個,也帶數十精兵趕到,團團將慕容博圍住。
慕容博眼神閃爍,面色陰狠,斜睨著朱仝:「念經也死了?」
朱仝點了點頭,慕容博獰聲道:「兩個廢物,死的也好,先去黃泉道上,正好替老夫開路。」
若按原本時空,鐘相、王宗石,曾在方臘失敗後先後起義,乃是明教兩位教主,如今遇上強龍,名聲尚未鵲起,便即折戟荒山,不得為世人所聞。
曹操冷笑道:「你這等心腸,一味便是酷毒,只把人都做棋子看待,恕我直言,全無人主之態。」
慕容博怪眼一翻,怒道:「你這廝懂什麼叫人主?」
曹操哈哈大笑:「我若不懂,當世便無人懂也!這些話也不必同你多說,看在我朱仝兄弟面上,留你全屍,許你一具棺材——算是償還你祖宗的這些金銀。」
慕容博一番惡戰,至此已是油盡燈枯,被他最後一句話,生生氣得吐出口血,慘笑道:「當年縱橫江湖,都道老夫是大惡人,呵呵,他們卻是不曾見過你!」
老曹理所當然道:「對付惡人,自然要更惡十倍,若你是良善百姓,便能見我仁心,若是熱血好漢,便能見我血性,武某對人如何,全由彼等自定。」
慕容博老眼掃去,見眾好漢都是一臉服膺認同神色,嘆口氣道:「罷了,不同你做口舌之爭……朱仝!」
朱仝抬起頭,凝聲道:「慕容先生,請說。」
慕容博苦笑一聲,說道:「你既說我待你不壞,又自詡好漢,老夫臨終,倒有一事相求,便是將我遺骸,運去龍城東面的龍山埋葬,你既是好漢,可肯許我。」
朱仝一言不發,看向老曹,老曹笑道:「兄弟,但憑你心——我輩丈夫處世,無愧無悔四字。」
朱仝露出感激神色,望著慕容博點頭道:「好,此事全在朱某身上!」
這正是:遺寶潛藏明暗計,石鷹閃耀金銀光。慕容魏武惡相對,君子可欺之以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