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峻見大火封了退路,心中大悔:方才不該往前,徑直退出,豈不穩妥?
這便是所謂「弱有弱敗、強有強亡」的道理了。
金國這些年同遼國交戰,遼國那些將領,許多都是鑽研過兵法的,各種計策,不知使了多少。
詐敗伏擊、截糧偷城,種種花樣可謂層出不窮。
這些計策,若是對上的是宋軍,或者便是鬥智之局——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你在第三層,我在大氣層……總之花團錦簇般熱鬧。
然而這般手段對付金國軍將,便似俏媚眼拋給瞎子看。
尤其是女真老兵,可謂毫無情趣,只有五個字:大力出奇蹟。
你不是詐敗麼?好,我便把伱殺成真敗。
伏兵出來了是吧?好,我便連伏兵一起打。
你斷我糧草是吧?好,我便去你營里搶。
你偷我城是吧?好,我便正好關門打狗。
任你三十六計、孫子兵法響噹噹,女真勇氣光環一開上去直接剛。
似那後世滿酋野豬皮之著名戰略: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便是深得他家老祖的精神。
頻次造就習慣,習慣造就本能。
以力破巧,就是刻在金國絕大多數將領心中的本能。
故此發現兩面山坡上藏著伏兵,完顏宗峻下意識就是殺將出去,先將誘敵的追上,殺個乾淨,再一個回馬槍,把伏兵也殺個乾淨。
他麾下三百女真精銳,對上遼兵萬人大陣也敢衝突,何況一干奚族的散兵游勇?
卻不料等在外面的,不是想像中的伏兵,而是滿地的迷你陷馬坑。
這就沒趣了。
女真兵雖然不懼死戰,但更不喜歡被人當靶子。
眼見騎兵不能馳騁,難道拽開腿腳去追擊?
因此果斷撤退。
卻不料敵人直接以火封路!
「下馬!」完顏宗峻大喝:「殺上兩側、殺盡彼等。」
這風水溝兩側山坡,既然密布大小墳丘,自然非是峭壁。
坡度雖嫌大些,人尚可勉強攀爬,甚至馬術極強之人,縱馬上坡,亦未必不可。
女真兵當即下馬,長兵器都掛在得勝鉤上,各自抽刀,或是銅錘短斧這等近戰兵刃,氣勢洶洶往坡上便爬。
此前藏在墳後那些弓手,立刻又跳出來放箭,只是女真兵都著鎧甲,又無戰馬牽掛,愈發不在乎。
不多時,已有腳快的爬了一半,隨即一聲慘叫,翻身倒地,連連嘶喊:「獸夾、獸夾!」
這一聲叫,便似一個信號,十餘聲慘叫緊隨而起。
完顏宗峻眼角一抽,不祥之感瞬間湧上。
這伙「奚人」,竟在坡上安置了無數捕獸夾,以浮土、草葉覆蓋,不踩上萬難看見。
女真兵的鎧甲能防箭矢,腳上的皮靴,卻豈能逃過獸夾上鋒利的鐵齒?
完顏宗峻狠狠望著坡上射箭的敵人,咬牙下令:「不必上坡了,把戰馬都留在此處,不曾帶傷的,隨我去殺散那伙奚人!」
他麾下三百女真,中箭的,摔翻的、踩了獸夾的,大約五六十人,盡數留下看守馬匹,都同他交待好了:若有敵人殺來,不必近戰,只顧把亂箭射去。
餘下二百多人,都叫他步行出戰,親自領著殺出此溝,沿著地面蹤跡追去。
然而他這一番折折返返,哪裡再想追上?走了十餘里不見蹤跡,汗流浹背走回來時,都是一呆:戰馬半匹都無,連十餘匹摔折腿的,都讓人拖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