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慶二年(1112年),當時還是天祚帝的耶律延禧,前往「春捺缽」鉤魚,設下頭魚宴,會見各族首領。
期間,天祚帝輕狂習性發作,傳旨令眾頭領獻舞,阿骨打誓死不從,幾乎被殺,反意遂萌。
兩年之後,阿骨打正式起兵,八年鏖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硬生生在遼人心中鑿出一個血淋淋的「怕」字。
連女真人自己都未必清楚,這個「怕」字,究竟多深多疼。
但是雲州王耶律延禧知道呀!
他最知道!
還有什麼耶律淳,什麼蕭干,什麼耶律大石,一干名聲赫赫的名王大將,又有哪一個,不是女真人刀下僥倖偷生的遊魂?
故此耶律延禧獻計,計名:嚇丫一跳!
先以群匪佯攻,以驕其心,然後女真人忽然殺出,一舉喚醒那個深刻無比的「怕」字,果然一舉功成,頃刻間便把堅城克破。
不多時,城門洞開。
耶律延禧滿眼精光,衝著婁室一抱拳:「元帥,且待小王擒了那叛賊來,獻在帳前!」
這廝一生唯好打獵,若論治國或許難為了他,若說武力,其實頗有可誇耀之處。
但見他,身披黃金鎖子甲,手提紅纓點鋼槍,純白狐裘做的披風,迎風呼啦啦招展,胯下一匹日行千里黃龍馬,左帶射日弓,右帶鳳羽箭,端的是威風凜凜!
一馬當先殺入鄭州,口中大喝不斷:「耶律淳狗賊,速來受死!」
婁室看得大笑,指著其背影,對身邊體己人笑語:「雲州王此人,頗肖蜀漢後主。以後陛下若起殺心,吾當為其求情一二。」
卻說西城頃刻間告破,「虛日鼠」徐威屁滾尿流逃出,急報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是當機立斷之人,一聽「女真」二字,便知局勢難挽,毫不戀戰,當即去接了耶律淳,開東門撞出,恰遇降將耶律佛頂。
耶律佛頂此人,曾和耶律大石同在大林牙院供職,亦有林牙稱號,亦曾在耶律淳麾下任職,二人算是老同事了,且都以文武雙全著稱。
兩個相逢,耶律佛頂把槍一橫:「大石林牙,汝欲何處去?」
耶律大石怒道:「佛頂林牙,你亦是耶律氏男兒,降金已是奇恥,莫非還欲為難故人麼?」
耶律佛頂面色頓時漲紅,叫道:「陛下尚降,我能如何?」
耶律大石往回一指,厲聲道:「陛下在此!」
耶律淳出馬,苦笑道:「佛頂,汝欲將吾首級換富貴乎?」
耶律佛頂心中天人交戰,最終一咬牙,把馬帶開:「罷了,汝等速去……」
耶律淳和大石對視一眼,卻是不動,耶律淳指著周圍笑道:「無數人眼見你放朕,金狗豈容你活命?且隨朕去罷,他日縱不敵金狗,大家酣戰而死,不失壯烈,九泉之下,亦有面目見大遼諸位先帝。」
耶律佛頂長嘆一聲,回首喝道:「諸位兄弟,佛頂今日還遼!汝等願去的,都隨我去,不願去的,休要為難。」
說罷打馬來到耶律大石身旁,同他們一起奔向汴京,麾下兵馬伱看我、我看你,大半站著不動,唯有數百人追隨逃去。
耶律延禧城中遍尋耶律淳不見,得知被佛頂放了,大為光火,下令耶律習泥烈、耶律馬五,帶兵將佛頂麾下未隨他走的二千餘人捆了,要請婁室斬首號令。
婁室趕來,得知此事,望見那些被捆的兵丁哭聲震天,嘆道:「何至於此。」
遂令盡釋。
消息傳開,數萬降軍,都覺心寒,愈發肯臣服金人。
遼軍逃走得急,鄭州城中糧草、軍械,盡為金兵所得。
婁室下令大賞三軍,休整一日,開往汴京,與遼軍決戰。
葵向陽同李助吩咐了一回,辭別婁室,孤身趕往汴京。
汴京城池廣大,遼國數萬兵馬,自然不能團團相圍,葵向陽不費吹灰之力,進得城中,急往水師船上去見官家。
他走這些日,遼兵數次攻城,雖然不曾打破,官家也難免一日三驚。
如今見葵向陽歸來,不由大喜,也不顧尊卑,急步奔來,一把捉住葵向陽雙手:「愛卿,金兵可肯來救朕?」
葵向陽告曰:「幸不辱命,說得金人來援,今日已克鄭州,若非耶律淳走得快,已遭捉了。後日便要發兵來解圍。」
官家歡喜道:「金國兵馬,果然如此善戰麼?」
葵向陽眉頭一皺,先點頭道:「不敢相瞞陛下,趕來十餘萬兵馬,六萬多都是太行山招納的強人,金兵只有四萬,其中又有三萬,乃是遼國降軍。觀其廝殺本事,與耶律淳這伙遼兵也只仿佛。」
官家聽了一呆,隨即強笑道:「一萬也自夠了,豈不聞:女真滿萬不可敵!」
葵向陽苦笑道:「那一萬中,也大都是北地漢兒、渤海等各族,真正女真,只有三千。」
官家面色一白:「只有三千?如何、如何這般少?」
葵向陽嘆道:「若是不曾走這一遭,萬萬想不到竟是這般局勢——陛下可記得,青州節度使武植此人?此人狼子野心,擅自出兵,占了幽雲十六州,金國婁室元帥,倒吃他堵住了歸路……」
說著一五一十,將婁室等人所告,合盤托出。
官家都聽呆了,半晌才道:「此人……怎的如此厲害?金兵吃他一戰,殺傷數萬?」
葵向陽點頭:「完顏婁室的兒子完顏活女,金國皇帝的親侄兒完顏宗雄,都死在這一戰!」
「哎呀!」趙官家猛然一拍大腿:「向陽,你、你糊塗啊!」
葵向陽露出懵比表情:「?」
趙官家連連搖頭,低聲道:「童貫所領西軍,打不過遼軍,是不是?」
「遼軍被金兵打得嗷嗷叫,是不是?」
「金兵這般厲害,吃武節度一仗殺死數萬,躲在孤城中動彈不得,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