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殘霞紅似血,人間鐵甲氣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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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合奇勝兵家事,掃盡胡塵淨九寰!」
太子一席話說罷,群臣諛辭如潮,趙官家亦是大喜,連連點頭,回身拉起蔡京手道:「老卿家,方才說你有佳兒,青勝於藍,如今朕亦不讓你專美於前也,且看吾兒這一句『掃盡胡塵淨九寰』,比你兒子如何?」
蔡京連連搖頭,滿臉震驚:「此乃雄主胸懷也!非龍鳳之屬豈能道出?吾等凡人,焉能有此豪情?」
趙官家哈哈大笑,指示左右:「眾卿家,這一首詩,便名為《贈金國雲州王》,你等都速速記下了,待我軍取勝,我等君臣齊誦此詩,比之諸葛孔明當年「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之句,猶要雅致幾分,定為千古佳話也。」
一群奸臣,都縱情大笑,紛紛用心背誦:這些奸臣也都是學霸出身,背幾句詩,直如探囊取物一般。
他君臣們指點戰局,吟詩作對功夫,劉錡已率領禁軍,抄至金兵後方,劉錡高聲喝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吾輩廝殺漢,馬上取功名,如今陛下親自在城上觀戰,若得戰功,封賞必遠重於平日,汝等都用心廝殺,大富大貴,只在今日!」
那些禁軍聽他這番言語,也自撩撥起了戰意,一個個鼻里噴出粗氣,雙眼血絲暴起,齊齊喝道:「大富大貴,只在今日!」
劉錡暗喜,心道無論如何,士氣如此,要敗怕是也難!
把槍一指,暴喝道:「隨我殺!」一馬當先,殺向遼兵後陣。
張俊、曲端、王彥三將,聽得敵後殺聲大起,曉得劉錡到了,精神都是一振,齊聲大喝道:「敵軍已被包圍,眾將士,殺遼狗啊!」
王彥抖擻精神,奮起一槍,把耿守忠挑落馬下!
原本時空,這耿守忠本是遼將,先降宋國,領軍鎮守石嶺關,拱衛太原。
不料金兵至時,所部八千人未發一矢,盡數降金,以至河東路滿盤皆輸。
好在這一世,他卻沒了這般左右逢源的機會,落馬後人踩馬踏,頃刻成泥。
張俊見小老弟先立功勞,一桿馬槊,使得越發勁疾,同他對戰的乃是耶律延禧庶長子習泥烈,當即覺得不支,一扯韁繩,斜刺里逃開。
三降將一死一逃,唯有勇將耶律馬五,兀自苦苦支撐。
曲端使一柄大斧,剛猛無倫,耶律馬五揮舞大刀,與他硬捍數十合,不折半點銳氣。
曲端心生敬意,大喝道:「汝等今日必敗,何必為女真人喪命?若肯投降,曲某保你不死。」
耶律馬五桀桀怪笑:「那宋將!你道你等勝了麼?女真婁室元帥妙計,豈是你等能夠臆測?」
話音方落,耶律延禧不知從哪裡撞出來,手中長槍亂顫,槍上紅纓火焰般翻騰,怪叫道:「今日便要殺入宋京,捉了趙佶封為汴梁公!」
張俊、王彥本要相助曲端,忽見耶律延禧露面,雙雙狂喜,爭相前來捉他。
正在這時,忽聽得一聲胡笳,吹得滿天霞裂,後面一直未動的數千兵馬,猛然散開一圈,露出其中三千騎兵。
隨即一桿大纛,高高立起,金黃旗面迎風招展,紅筆大寫一個「金」字。
耶律延禧滿目猙獰,怪笑道:「你道俺帶來的都是皮室軍?豈知其中暗藏三千女真!哈哈哈,宋狗,今日叫你們見識女真兵馬的厲害!」
話音未落,便聽那三千騎兵,齊聲嚎叫,嘩啦一下分為兩股,分前後兩面殺出。
前面那些遼國廂軍,忙不迭讓開路徑,動作稍慢,便遭踏在馬蹄之下。
張俊臉色大變,高呼道:「休要怕他!女真兵也只是人,難道比我等多長兩條臂膀?」
說話間,便見一員女真大將,滿身煞氣奔來,正是猛將拔離速,手使金瓜錘,迎頭砸落。
張俊舉槊招架,只覺一股大力襲來,連人帶馬震退數步,拔離速卻是馬不停蹄,直衝入西軍陣中,手中金瓜錘上下翻飛,所過之處,血肉飛濺。
後面女真兵滾滾而來,張俊怒吼一聲,奮起交戰,連挑兩人下馬,忽然一條狼牙棒斜刺里砸來,正中他胯下戰馬頭顱,那馬悲嘶一聲,撲地便倒,張俊急忙躍下,心中暗驚:區區小兵,也有如此氣力!
回頭看去,那些女真兵數人一夥,往來縱橫,自家手下兵馬,遭他殺得節節後退,一瞬之間,不由想起當初隨老種相公與遼兵決戰,女真兵遍地殺來的慘況。
張俊等人這支兵馬,本就只得四千餘,方才同遼國降軍打了許久,也折了一成有餘,人力馬力,都耗了許多,如今被一千多女真兵鼓勇一衝,頓時搖搖欲墜。
他這裡尚且如此,繞到陣後的禁軍更加不堪。
莫看一萬多人,但被千餘女真兵一衝,幾乎瞬間便已大亂。
那些女真騎兵,殺起這些禁軍,真如砍瓜切菜一般,就算有些勇猛宋軍能夠匹敵,立刻便有三五個女真兵衝來,飛速將之斬殺,其餘宋軍見了,越發不敢與戰。
劉錡大驚,撕心裂肺吼道:「頂上去,不要怕,我們人多!」
手中長槍舞得風車一般,一連殺死數個女真兵,烏林答泰欲見他勇猛,手舞雙刀來戰——
他這雙刀,與中原大不相同,每一口都有五尺長短,鋒刃處一片鋸齒,又寬又長,施展開來,威不可擋,劉錡當即陷入苦戰。
然而只掙扎了十餘合,便聽自家兵馬大呼:「我軍敗了,我軍敗了。」扭頭一看,無數宋軍,丟下兵器,哭嚎著便往汴梁逃去。
他們繞了半天才到敵人後路,此刻要逃,談何容易?非止女真兵馬,便連那幾千遼國降軍,也都打了雞血一般,拼命截殺崩潰的宋軍。
大敗之聲,響成一片,西軍本已難支,聽了愈發慌亂,許多兵將扭頭就往汴京逃去,王彥見不是頭,奮力衝殺,匯合了曲端、張俊,悲憤道:「局勢難挽,且回軍罷!」
三個人都是滿心狂怒,卻也知道再戰必死無疑,只得一邊聚集人馬,一邊奮力往外突圍。
城牆之上,趙官家把眾臣們操持的整齊,正要朗誦《贈金國雲州王》,便見金兵陣內大纛撐起,隨即數千兇狠騎兵分頭猛衝,正震撼間,便見自家兵馬山呼海嘯「敗了」,幾乎眨眼之間,已是潰不成軍。
童貫驚道:「金兵中女真老兵不是一共只有三千?竟敢全藏在這伙降軍中,他就不怕一個大意,被我軍全殲麼?」
官家眼看著自家兵馬被人肆意砍殺,只覺手腳冰涼,顫抖著道:「以正合,以奇勝……朕算來算去,卻沒算到他藏了這一支奇軍,厲害、厲害……」
忽然一眼看見熊虎一般的烏林答泰欲,一刀將一個宋軍校尉連人帶馬劈碎,不由雙眼一翻,望後就倒,模模糊糊之間,無數噪音傳入耳膜:
「快救駕!」
「快關門!」
「不能關門、不能關門,我們的人還在外面!」
「殿下,顧不得了呀,金兵要衝進來了,快快放千斤閘……」
「別關門、別關門!」
「陛下,開門呀!陛下,開門呀!」
「兒郎們,隨我殺出去、殺出去!」
好吵啊。意識消失前,官家閃過最後一個念頭:這個汴京,肯定是不能待了!
有分教:正兵合以奇兵勝,且把名城脫手贈。掃盡胡塵淨九寰,曹郎若至方堪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