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還有一門鐵炮,形如長筒,壁厚兩寸,專打斤余重,鐵彈,所至極遠,若逢之,人馬俱碎。
又有一種「火石炮」,乃是炮彈,以鐵罐盛火藥,雜以鐵蒺藜,以火點其索,炮落火發,聲震百里。
唯一可惜者,這些大小砲車,都是凌振砥礪技藝而做,每一款數量都有限,似那鐵炮,更是只有一門,火炮彈,也不過七八發,餘下都是現鑿石彈。
但即便如此,因其中多有七梢、五梢砲車,按凌振說法,足以與對方三百砲車媲美。
劉光世看了這些砲車,膽氣大增,立獻一計,便是搶先發炮,以占先機,劉延慶聽了兒子計謀,連忙說動凌振。
卻說婁室見汴梁城牆上多出許多大小砲車,雖不識其形制,卻也知道非凡,不由跺腳叫苦。
你道如何?卻是金兵托大,昨日炮戰後,只把壞了的砲拉回來休整,完好的百餘架砲車,依舊列陣於營外,卻不同靶子一般?
不待他喚人拖動砲車,便見城上紅旗一揮,彭的一聲,一架單梢砲發動,一顆兩三斤石彈,忽忽悠悠落下,砸在金兵砲陣前面,約五六丈外。
婁室一愣,卻聽耶律延禧怪叫:「他數十架砲車,如何只打一砲,是沒有砲手,還是不及儲備石彈?」
婁室聽了一喜,心道說不得真箇如此,若是這般,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打下城池來,不然等他存夠了砲彈,豈是好耍的?
當即命人吹號,準備提前攻城。
可憐婁室也好、耶律延禧也好,卻沒有一個會玩砲的,只把砲車當作大號弓箭,講究個齊發。
他這裡領人出營結陣攻城,哪曉得城牆之上,凌振方才不過是試射。
此刻正眯著眼睛,細細看那砲彈落點,又伸出手指比劃半晌,這才點點頭,便從第一架砲開始,一架架親手調整,或是移轉些須方向,或是割短些拉索,或是放一放杆長,好一番忙碌。
待他這裡忙完,金兵兩個萬人隊,已在營外結成陣勢。
凌振回身一看,樂道:「罷了,這個金國元帥好大方,上趕著送咱功勞麼?」
搶過副手手中紅旗,奮力一揮,口中大喝道:「放砲!」
一聲號令,數十門砲車,齊齊發動。
整條城牆,仿佛都隨著砲車的抖動震了一震。
近二百顆石頭,自城牆上飛起,划過一道長長弧線,在金人驚恐眼神中,成片落在營前。
金營前百餘砲車,瞬間砸壞一半,木塊鐵架,四處飛落。
又有半數石塊,落在了金兵陣列中,雖只砸死數十人,但心理上的殺傷力卻是極大,眾軍齊聲驚呼,膽寒腿軟,眼見就有崩潰之勢。
王煥看得擊掌連連:「好砲啊,好厲害!可惜先前一敗再敗,不然給我三千騎兵,只要砲彈啊打得比我軍遠,豈不是領著我軍就殺了上去?便是女真軍,怕也抵不過上面石頭砸、下面騎兵沖!嘖嘖,可惜,可惜。」
眾人不知他無意之間,竟道出了步炮協同的天機,也都跟著讚嘆不已。
尤其劉光世,更是眼珠發光,暗暗思忖,怎麼勾得此人到我麾下做個部將方好,此人若來,遠遠便能立功,又不須冒險廝殺,豈不是天然合我秉性?
只是想想人家四品的官身,比自家還高些,又不由唉聲嘆氣。
眾人誇讚聲中,凌振只是一笑,卻去親自操炮——
那鐵炮鐵彈,和火石炮彈,都是全新物事,除他自己,再無第二個砲手玩得轉。
婁室那廂,眼見宋軍砲車精準犀利,也是大驚失色,再看眾軍士氣,曉得今日難以攻城了,連忙鳴金,領兵回營。
不料凌振親自操持一架七梢砲,同時點燃了七顆石火炮彈,號令一發,數百人齊扯繩索,但見七道火光,滴溜溜上天,落向金營,及著地,七聲炸響連成一片,火光飛濺中,金營中人喊馬嘶,大片帳篷燃燒起來。
雷橫眼都直了:好個風火炮!這廝……這個轟天雷,若不賺了他上梁山,老子豈不白來汴梁一場?
心中暗暗下了決心,今日便要去尋喬道清,讓他設法做個主張!
他這些日和喬道清往來勤,卻是曉得了道家一些秘密,譬如許多道術厲害無比,但若是用來殺戮凡人,卻是大忌!稍有不慎,就要把一身道行化為流水。
故此術士們征戰沙場,用的大多都是輔助性法術,障眼法、幻術一類,真正殺人,還是靠兵將們刀槍。
又或者像喬道清對付老曹一樣,找個地理絕佳之處,以法術造成洪水等等,總之儘量規避直接殺人。
但是凌振今日施展,卻讓雷橫大開眼界,前面那些石彈也還罷了,似方才七顆風火炮,威力之大,絲毫不遜術法,卻又能自如施展,掌握這等大殺器的人,又豈能不拉到自家麾下?
他這邊還在想,凌振已去操作那門鐵炮,眾人都好奇圍觀。
要知城牆上各類砲車,雖然各有不同,總還不出牽扯力臂、拋發砲彈的基本,便似大刀長槍方天戟,雖然形式不同,本質卻是一致。
然而這長筒一般鐵炮,眾人卻又聞所未聞。
好在凌振看出眾人好奇,也肯替他們講解,當即一面操作一面道:「這門炮的道理,別有不同,卻是用了火藥爆炸時的大力,我這炮筒,密不透風,我先放火藥,再放火炭,再放鐵彈……」
但見他把許多火藥從炮口傾入,使長杆壓實,又用絲綢包了一塊通紅火炭,丟入炮口,然後裝入一顆圓滾滾鐵彈,換兩個人,把炮筒推出城牆。
「只待那火炭燒透絲綢,火藥便炸,這炸力無處發泄,便把鐵彈燒紅推出,威力無窮也。啊呀,小劉將軍,你不可站在炮後……」
話音未落,轟的一聲巨響,一顆鐵彈飛一般飆射而出,那二三千斤炮身,望後猛地一縮,正撞在劉光世大腿上。
劉光世吭都沒吭便飛了出去,撞翻了一群宋兵,這才倒地,大腿被撞之處,骨肉糜爛,慘不可言,慘呼了兩三聲,頭一歪,昏死過去。
城牆之上,頓時亂作一團。
婁室被風火炮所驚,他也不知這等砲彈宋軍還有多少,只道方才幾發,又是試射,連忙下令撤退。
然而此時兵馬亂成一團,都在亂奔亂跑,耶律馬五抽出劍來,連砍幾名亂兵,才勉強止住亂局,正待說話,忽然呼的一生,一道紅光飛過,耶律馬五上半身炸成肉醬,濺得婁室都成了紅人!
一時間,雙方都是大亂,卻不知此刻,汴梁東面城門,一小隊凶神惡煞家丁,趁著守將張開帶人去援西城,忽然殺出,連殺數十官兵,劈鎖奪門!
正所謂:初啼鐵炮轟天雷,大將雙雙撒手沒。長腿歐巴長腿斷,契丹猛漢半身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