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宋河南三城節度使劉延慶,逃至西京數日,可謂每日三驚!
第一驚:鄭州金狗若打來,餓咋整咧?
第二驚:潼關小種若失守,餓咋整咧?
第三驚:兒子傷重若難治,餓咋整咧?
幸好這日,張俊、曲端、王彥、姚興、雷橫、凌振六將,領千餘殘兵,逃來匯合,這才心中一定。
他是西軍宿將,眼力自然不凡,這六將中,五個都是難得的勇將,尤其姚興,更是勇不可擋。
「轟天雷」身手雖差些,只要有時間、有材料,他一個卻能抵千軍萬馬,趙官家不知用人,劉節度難道還不知麼?
劉節度因此有了底——只要兒子性命無憂,隨你金狗也好,夏狗也好,老子都不怕了!
就算打來,有這些勇將,再有洛陽城高,正好大家一決死戰!
自己趁機帶了兒子轉戰汝州、南陽、襄陽、荊州一線,且看你女真党項馬快,還是我劉家父子腿長!
因此他忙忙請六將到書房,告知西北局勢,激發他們決死之心。
正忙碌間,忽有心腹小校,屁滾尿流來報:「報——劉節度,北門外來了數萬人馬,為首的乃是當今天子,喚我等速速開門,守門將不曾見過天子,生怕有詐,還望節度快去做主。」
劉延慶一驚,口長得老大,半晌才回過神,猛然拉起姚興、雷橫、凌振,走到一邊低聲囑咐:「若門外真是官家!你兩個萬萬不可說漏了嘴!千萬記得——」
「城破那日,我等都在西城上堅守,發覺城破,立刻殺去皇城救駕,只是兵微將寡,被遼兵擊潰,這才不得已突圍,千萬記得此節!」
姚興三個這才恍然,要不人家是童貫心腹愛將呢!這份細緻,幾人能有?自己等人彼時就在城中,若是不曾殺往皇城,豈不是明擺著不把皇帝生死放在心上?
因此都連連道:「劉將軍放心,我等知道輕重。」
劉延慶這才點頭,帶著眾人,飛快趕往東城。
上了城牆探出頭,虛起一雙老花眼,看了又看,不能肯定,遂問姚興:「那個穿黃袍的,果然是官家麼?」
姚興定睛一看,點頭道:「的確是官家無疑,只是官家旁邊那個矮子,我總覺得面熟……」
想了一想,忽然叫道:「不好!劉節度,此人是明教妖人,當初我在杭州刺殺方七佛,曾同他打過照面!」
「明教妖人?」劉延慶倒吸一口涼氣,虛著眼道:「怪不得我也看此人身形,也是有些眼熟。」
曹操坐在馬上,仰頭望著劉延慶等人,笑吟吟道:「老哥哥,數載不見,伱把故人關在城外,便是老劉家待客之道麼?」
聲音傳來,劉延慶老花眼一瞪,驚呼道:「媽的媽我的姥姥也!如何竟是這個煞星?」
姚興奇道:「劉節度也見過他?」
劉延慶咽了口吐沫,只覺腿腳都發軟,顫聲道:「他、他便是青州節度使,江湖人稱『武孟德』的武植!」
自家低聲道:「他、他竟也去了江南?」
姚興看他神色,曉得必有蹊蹺,也低聲道:「錯不了!你看他軍中那個壯漢,不是明教石寶麼?」
劉延慶腦中電光閃過,心中頓時分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道怎麼打王慶、田虎,他那般來勁,打方臘卻只讓盧俊義幾個出馬,原來不是出使未回,而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不消說了,他得了王慶、田虎麾下多少悍將?這一回親自混去江南,只怕更是吃得盆滿缽滿!
此人、此人果然有不臣之心也!
想到此節,不寒而慄。
要知當初打王慶,老曹最初便是走了劉延慶的門路,充作他的部將,一路征伐廝殺,所向無敵。
因此對於老曹的本事,大宋朝野上下,再沒人敢說比劉延慶更清楚了!
這幾年雖不曾謀面,劉延慶卻也著意留神老曹消息,曉得此人轉戰幽燕,縱橫睥睨,亦知其弟勇如天神,暴打童貫——
童貫告御狀,說此人有不臣之心,他心中亦是投贊成票的,卻是萬萬料不到,這個傢伙,竟然此時出現,而且居然和皇帝混到了一起。
心中陡然升起一個念頭:魏武帝曹操曹孟德,挾天子令諸侯,我這矮兄弟綽號『武孟德』,難道也要玩出這一手?那我宋室忠良劉延慶,莫非便是伏完、董承?
正自天人交戰,旁邊姚興忽然嘆出一口氣:「原來他便是『武孟德』。呵呵,當初刺殺方七佛不果,受明教群魔圍攻,本來必死,卻是他叫群魔留我一條命,我還想著打垮明教後,好歹替他求個情,算是償還因果,不料此人……竟是堂堂朝廷節度使!」
又嘆道:「這般說來,那個武二郎便是他的兄弟!果然是龍兄虎弟,奢遮,奢遮!」
姚興年紀雖輕,武藝卻極高,雖然曾折在明教手上,也是被一群高手圍攻。
若論單打獨鬥,卻是自詡無敵手的。
但是那日武松醉打童貫,一頓拳腳,便似下凡天神,打得姚興重傷難起,生生錯過了和遼國的決戰,迄今夜裡想起,兀自要冒一身冷汗!
卻不曾想到,那個令自己又恨又怕、又忍不住暗自欽佩的武二郎,竟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兄弟。
姚興這兩聲嘆息,怕是自家都不知,滿滿都是膺服無奈之意。
劉延慶人老成精,卻是明明白白聽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