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侗搖頭:「老夫今年,八十有一,堪稱高壽,能於戰、戰陣上,死於異族箭下,乃平生之、之大幸也。你若肯念老夫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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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老臉微微一紅,原來他平生不曾求人以私事,臨到死前,卻是忍不住要破戒了。
「你若肯念老夫今日情分,日後、日後還請、還請善待鵬舉,他這孩子……被老夫教迂了些,秉性太過剛直,雖、雖有奇才,只怕……只怕難為上位者容……你、你……」
老曹聽到這裡,不由嘆息,曉得這個老頭,已是看清了未來之天下,必然姓武不姓趙,這等情形下,竟然還肯捨身相救,只怕心中也對姓趙的心灰意冷了。
當下點了點頭,笑一笑道:「老宗師,你忘了我同你說?趙佶那廝,處處都不及我——武某卻不是沒心胸的,鵬舉賢弟有帥才,將來保家衛國,開疆拓土,王侯可望,必有好名傳於青史,老宗師不必牽掛。」
周侗聞之,仰天一笑,口中湧出血來,拍了拍老曹手,神情溫和,含混不清說道:「還有一事,要同你說,你為我林沖徒兒報得血海深仇,老夫,多謝你啦……」
話音未盡,眼睛一閉,一代宗師溘然而逝,臉上笑意,兀自未褪。
有詩為證——
華州好漢氣足豪,絕世奇俠名姓標。
四海無敵夸鐵臂,九州爭勝號金刀。
傳槍繼志林盧岳,寄謝託孤魏武曹。
壯士身歸陣上死,一腔熱血響如潮。
老曹抱他屍骸在懷,搖頭微笑:「此事又何須你謝,林沖乃是我兄弟,替他報仇,豈不是我這做哥哥的本份?罷了,老宗師,你且安心上路……有一萬金兵替你陪葬,你這身後事,也算體面的緊了。」
扭頭看向一旁韓存保:「韓節度,周侗老先生一代宗師,八十高齡死於疆場,此等勇烈,古來罕見,武某要托你先送他遺體回城。」
韓存保肅然點頭,抱起周侗上馬:「既然如此,這一仗韓某就躲懶了。」
說罷縱馬向太原馳去,聽見背後傳來曹操長呼聲:「今日之戰,不受降,不留虜,殺盡金狗方罷休!」
林沖聽老曹聲音悽厲,心中一慟,曉得自家老恩師必然死了,咬著牙關,一條蛇矛,仿佛化為數百條,輕重緩急各不相同,每每一招之中,勁力、速度便生出無窮變化。
心中暗禱:師父,你老英靈不遠,且看徒弟替你報仇。
按說韓常,武藝自是非凡,他若上梁山,便坐不得神將交椅,至少玄將跑不脫,手中這杆三尖兩刃刀,林沖當初在北國初見,便曾論定:「不遜九紋龍。」
況且如今又隔數年,尤其乃父韓慶和戰死後,每日加倍苦練,武藝愈發精進了。
只是林沖槍法,本已是百尺竿頭,蒙他師父點撥,又得更進一二步,招招式式,無不隨心如意,已足以稱為「林家槍」,真正開宗立派了。
兩個大戰,不過十餘招,林沖已是占盡上風,韓常滿心都是難以置信:此人武藝,我也看過,雖然高絕,但比我如今,應該也只仿佛,如何竟變得這般厲害?
又戰幾招,越發遮擋不住,大叫一聲,不顧生死,全力縱劈,欲行險一搏,好歹逼退對方一步,趁機走路。
卻不料林沖那矛只一帶一轉,輕飄飄似不著力,竟把韓常全力一擊輕描淡寫卸開,韓常眼角一跳,只見林沖蛇矛一扭,划過一條小小弧線,風輕雲淡卻又狠辣無比地捅入韓常咽喉,隨後矛杆一振,那矛頭嗡的一聲——
看官,這蛇矛本是兩面開刃的兵器,如今林衝力振矛杆,矛頭兩面一擺,竟是把韓常脖頸盡數切斷!
林沖又一挑,韓常那顆人頭,呆呆睜著雙眼,飛起在空中,吃林沖使矛一紮,串了那顆人頭,高高舉起。
至此,林沖兩行熱淚,這才滑落,高聲叫道:「師父,你在天有靈,徒兒拿仇人首級祭你!」
周圍數百人,都是韓家父子的怨軍舊部,見林沖不到二十招便取了他家將軍頭去,一個個肝膽俱裂,齊聲怪叫,四散而逃。
另一邊,婁室同呼延灼,兩個已戰至六十合上。
婁室的武藝,本來也是一等一的高明,但半年前吃岳飛射了一箭,受傷甚重,雖然如今大致痊癒,比之受傷前,卻不免遜色半籌。
呼延灼自得了周侗指點,這些日在城中,無日不鑽研他家槍法鞭法的結合,如今真正是更進一步,手中長槍雙鞭,切換自如,任憑婁室攻勢如潮,奈何不得他半分,斗得久了,婁室畢竟過了五旬的人,漸漸氣力不濟,呼延灼卻是精神愈長。
這時蒲察烏烈從亂軍中鑽出,殺得人馬俱是鮮紅,見婁室落了下風,大喝一聲,便來相助,曹操在一旁掠陣,如何肯看他兩個並一個,呼喝一聲,提刀縱馬迎去。
婁室見了大喜,急忙叫道:「國舅,先殺武大郎!此人才是我國心腹大患。」
蒲察烏烈聽了,果然轉頭來戰曹操,他見曹操使的短兵刃,愈發肆無忌憚,手中鋼叉一抖,惡狠狠分心便刺。
曹操暗自冷笑,把刀一揮,赤紅刀光閃過,一聲龍吟,鴨蛋粗的鐵鑄叉杆,吃他一刀切得兩斷,蒲察烏烈大驚,曹操脫手將刀擲出,蒲察烏烈不料這般寶刀,他竟然敢做暗器使喚,閃躲不及,一刀自胸甲投入,那甲便似紙糊一般,刀鋒從後心刺出。
婁室也是一驚,既驚老曹這刀如此鋒利,也驚曹操竟然輕易擲刀,震驚之餘,見他沒了兵刃,忽然大叫一聲,合身策馬撞來,卻是存心要以命換命。
不料老曹神情淡然,不慌不忙摘下弓箭,撒手便是一箭,他兩下離得又近,這一箭正中婁室左眼,婁室大叫一聲,眼前一黑,隨即又是一黑,卻是吃呼延灼腦後一鞭,狠狠打在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