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亦歡喜道:「非止石寶有緣,這太原百姓,亦有大緣法也!為兄為破他聯軍,使了一條倒灌汾水的毒計,自來洪水後必起大疫,何況殺傷人馬眾多,疫情更是難免,心中正自為此憂慮,神醫一至,解我心憂也!」
安道全精神一振,打包票道:「哥哥且放心,那疫既還未起,有安某在此,管教人人太平。」
<div class="contentadv">
曹操當即領得眾人入城,安道全不辭勞頓,先替石寶看了傷勢,又領城中醫士,看了軍將傷情,隨後廣集城中藥材,安排防疫事務,自是不在話下。
及次日,老種、小種領三四百殘兵,大敗而歸,老種更是不省人事,徑直被人抬回。
老曹見了大驚,連忙追問,小種滿臉悔恨:「我同兄長和西夏打了一世仗,心中仇深似海,昨日見金兵殺出,絆住武帥兵馬,那李乾順趁機逃遁,俺兄弟豈肯容他?當下點兵去追。吾兄病重,本不欲讓他去,奈何勸阻不住。卻不料李乾順這廝,真箇好算計、好膽色,麾下不過一兩千敗軍,竟只逃出十餘里,便原地設伏……」
老曹聽了愈發吃驚:「老將軍!兵敗之時,但凡有一絲餘力,也要設法斷後,不然必為追兵所乘,此乃兵家常理,汝兄弟征戰一生,如何竟中得這般算計?」
要知老曹當年初次領兵,見董卓燒城而去,當即狠追,卻被李儒設計,以呂布引精兵斷後,徐榮陰伏於路,殺得老曹一敗再敗,險死還生,從此學會了這個乖,此後每逢大敗,必設伏兵。
謹慎如諸葛亮者,更是極為重視斷後,以至於魏國大將張郃、王雙,都是追擊時被伏兵所殺。
按老曹所想,此等兵法,便在千年前已然常見,种師道、种師中這等老將竟然還會中計,著實不可思議。
种師中老臉通紅,垂淚道:「武帥不必多說,都是我兄弟貪功之故,唉,人心貪念一起,便要蒙蔽了神智,以至於有此大敗,真箇愧煞老夫也。」
當下細說,卻是他兄弟追出十里,天色已暮,种師中以為夜暗林深,不可急追,种師道卻嘆道:「為兄自掛帥西路軍以來,連遭大敗,如今眼見性命要到盡頭,若能於死前捉得夏主,也不枉這一生征戰。」
种師中聽兄長這般言語,只得隨他去追,卻吃夏軍一陣勁弩,先把副將馬忠射翻,隨後伏兵盡出,青龍健將李遇,一刀劈了曲克,宋軍頓時大敗。
幸得黃友奮力死戰,掩護二種先走,自家卻被鐵鷂子殘存兩名隊長細母嵬名、沒羅埋布夾攻,不曾逃出生天,种師道卻是鬱悶之下,連吐鮮血,昏迷不醒。
曹操聽罷,無話可說,只得令安道全先去為种師道看治。
安道全診斷一回,搖頭道:「種老相公拖著病體,轉戰南北,如今早已油盡燈枯,全憑心裡一口氣強撐,如今這口氣去了,便是神仙,也自難救。我也只得施展金針手段,使他清醒一時,留幾句話兒罷。」
种師中聞言大哭一回,老曹在一旁相勸,好容易收淚,便請安道全施針。
安道全施展絕技,不多時,救得醒來,但見种師道長長出一口氣,睜開眼道:「此即地府乎?」
种師中哭道:「哥哥,全仗神醫施針,留你片刻清醒,若有言語,便交待小弟吧。」
种師道看向周圍,老曹等人自覺退出,留他老兄弟兩個說話。
不多時,房門一開,种師中擦著淚出來:「武帥,家兄有幾句話,想單獨同武帥商議,請——」
曹操點點頭,邁步入內,种師中自關了房門。
只見种師道半倚在榻上,望著老曹一笑:「近年來多聞汝名,都道汝用兵之奇、御眾之能,不遜當年狄武襄,朝廷若肯早加重用,局面豈至於此。」
曹操抱拳道:「老元帥謬讚了,如今局面看似支離,未必無力回天,老元帥善養貴體,自可見之。」
种師道搖頭笑道:「吾之性命,已是風中殘燭,轉眼將盡,武帥卻不必說好聽言語。今日請來相見,但有一樁心事,欲同武帥說之。」
曹操道:「老元帥但說無妨。」
种師道神情一肅,盯著老曹道:「武帥千里奔襲,克興慶府,又以一場大水,葬盡西夏精銳,此等曠世功勞,雖狄武襄亦難媲美,只恨老夫無能,坐視敵酋遠遁,若不趁其危時而滅之,党項堅韌,恐有再起之患。然而耶律淳御雄兵占了河北河南,亦是心腹之患,卻不知武帥後續如何應對?」
曹操笑道:「老元帥,你還少說了一樁!女真人豹變北方,大勢已成,然初起之國,最是不可言敗,如今他家元帥、王子都喪於宋境,此乃女真前所未有之大敗也,阿骨打一代雄主,此仇豈肯不報?因此長城諸關,只怕烽煙早起,我當初經營十六州,雖然有備,畢竟為時尚短,倉促擋他開國雄兵,不知能支應到幾時,此事亦是大患也。」
种師道聞言,神情愈發嚴肅,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武帥所見,的確比我這老朽長遠,卻不知武帥要如何應對?」
曹操斟酌片刻,不知該不該將心腹之言相告,偷眼看了看种師道,見他一張老臉,鶴髮雞皮,滿面都籠著死氣,心中微軟,忖道:此人已到大限,好歹也算忠義之士,且讓他走得閉眼罷。
淡淡道:「老元帥,如今西北情形,我攻克興慶府前,便分兵去收隴右,渡河南歸前,又派曲端引軍沿河北上掃蕩,又親自將靈州、韋州、鹽州、宥州等地盡數擊破,又收得『隴右大俠』李孝忠這支義軍,讓他打我旗號,周旋李察哥於延州。」
种師道只知老曹遠襲興慶府,卻不知他做出這般大場面,直把西夏鬧得地覆天翻,聞言又驚又喜,一雙老眼,灼灼發亮。
老曹笑道:「夏主雖然逃遁,多半便要去尋李察哥,我欲集中太原所有兵馬,令吾兄弟林沖等人,與小種相公共同出兵,去援助李孝忠,把興慶軍路、秦鳳路的殘軍、義民盡數調起,滅了他最後五萬兵馬,則西北皆平。」
种師道連連點頭:「吾弟在西北,尚有些許威名,不愁無人歸附,他那五萬殘軍,根本既失,必難持久。」
曹操道:「至於武某自家,且歸返西京,領了西京人馬,去收復汴梁。」
种師道疑惑道:「西京還能有多少人馬?」
曹操笑道:「老帥忘了在下乃是青州節度使?自赴潼關前,便派人去了青州,調集山東各州人馬,枕戈待旦,待我一至,便往匯合,區區殘遼,反手可滅也。」
他說到高興處,不由站起身來,高聲道:「屆時西北、河北皆平,吾領軍北上,於阿骨打會獵長城,敗則據長城以守,勝則……併吞天下!」
种師道聽到此處,也不由激動,只是正高興間,忽聽老曹語氣鏗鏘,吐出「併吞天下」四字,面上豪情,直可蓋世,心中不由一顫,忍不住生出個可怕念想,顫顫巍巍道:「若是這般,西夏、遼國,乃至金國……盡滅於汝手,豈不是……有些……有些功高震主?」
曹操眼神含笑,衝著老頭眨一眨:「老帥說什麼?你問我屆時……天下誰主?」
种師道兩眼一瞪,露出駭然神色,正要說話,忽然心口一緊,一口氣不曾接上,就此長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