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余睹居高臨下,看了半晌,冷笑道:「他這關中,兵馬寥寥無幾,徒仗地勢罷了。只是我等自嶺上下來,他的地勢,又去九分,故此只能仗著自家勇力,行先聲奪人之舉,這般伎倆,豈能瞞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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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末也道:「況且若不打了此關,不拘向何方去,身後總不安寧。」
耶律余睹點頭,又往地上一指:「他畢竟人少,這些拆毀的磚石,也來不及取入關去,我若要打他關城,憑這些磚石,便足以構築土山,直通關上。」
說罷下令,點了四員戰將,乃是:韓福奴、周阿八、謝老、太師奴,各領一千兵馬,就地搬取磚石,堆砌關下為坡。
又點四員戰將,乃是蕭慶、丑和尚、高佛留、蒲答客,各領一千兵馬,以弓箭吊射關頭,掩護同袍堆砌土山。
一聲令下,八千金兵齊齊動作,岳飛不慌不忙,令分軍五百,只顧射殺搬取磚石者,另外五百人,皆舉大盾,為弓手遮掩。
一時間,城上城下,箭射如雨。
金兵這裡,畢竟射手眾多,關上守軍雖有盾牌遮護,兀自不斷倒地,餘下軍士視若不見,只顧彎弓射箭,雙方戰了一個多時辰,搬石者射殺八百餘人,余者再不敢向前,耶律余睹只得下令暫且收兵。
奚王霞末驚奇道:「城中兵士,不過千人,竟能令我軍先敗,足見精銳!」
耶律余睹沉著臉道:「城中銀甲小將,若這兵馬是其所練,只怕是個將才!幸哉,其軍畢竟有限。今日雖逼得我退兵,他亦死了二三百,明日一鼓而上,他縱有些本事,也只能徒呼奈何。」
武勝關這支軍,岳飛訓了半年有餘,他是個大有古風之人,講究的是官兵一體,賞罰分明。
訓練時固然嚴苛異常,到了晚間,卻笑吟吟挨房巡視,有那挨了軍棍的,親手替其擦藥,又與眾兵卒閒話家常,說些農耕打獵趣事,不時夾雜些忠義報國的道理。
及至夜晚困了,不拘那個房間,便與軍士們同塌而眠,平日三餐,也與士卒一個鍋里吃飯,時間一長,誰不願替這般主將效死?
岳飛見敵人退軍,也自鬆了口氣,低聲道:「今日天色將晚,我料他打算,是要明日畢其功於一役,只是他這支兵馬,不知有多少人,還能見得明日。」
說罷,指揮守軍們安頓傷兵、死者,自己依舊坐在椅子上,望著對面長城上,一座一座帳篷搭起,綿延十里。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岳飛依舊還在關上坐著,四下打起數百火把,照得關上一片輝煌。
耶律余睹在帳中輾轉難眠,又出帳來,遠遠望著岳飛,皺眉道:「此人不睡覺,只顧看著我軍,卻是作甚?」
部將丑和尚正好值夜,聞聽主將言語,不假思索笑道:「大概是要我軍看見他不來偷襲,因此安心睡覺。」
耶律余睹聞言猛然一驚,雙目頃刻睜大,愣愣望著丑和尚。
丑和尚奇道:「主將,如何這般看末將。」
耶律余睹猛拍大腿,往起一蹦,怪叫道:「不好了!中那小將計也!快快傳令,兩面各派出千人隊往下搜索。」
話音未落,但聽長城兩邊,殺聲如沸,無數火箭,兩下里射上城來!
長城之上,五六里地面,昨日便灑了一片火藥,風兒一吹,那些藥粒都滾落在磚縫間,肉眼難見。
此刻火頭一起,頓時引燃火藥,加倍助長火威,城上密密麻麻帳篷,迅速燒成一片,仿佛一條火龍。
七八里之外,長城一段低矮處,見得火起,左右各有一支軍爬將上來,領頭三將,一個「喪門神」鮑旭,一個「雙頭蛇」解珍,一個「操刀鬼」曹正,齊齊發喊,各領銳卒,前後狠殺。
這廂岳飛見城上火起,長嘯一聲,慨然而起,提槍躍下關城。
關中尚存兵馬,但能動彈的,都用索子縋下,隨岳飛殺向長城。
可憐那數萬金兵,收束在長城之上,無數帳篷彼此挨接,火起迅速,掙扎難出,一多半都燒死在帳篷里,餘下的頂火冒煙,哪顧高低?都往長城兩側跳下。
然而城下早有所備,王貴、李袞一組,湯懷、項充一組,各領千餘人,此時掩在城牆兩側,射罷了火箭,都抽出兵刃,凡有跳下的,不待他看清局勢,上前一下,便將之結果。
一時間,只見金兵雨點般往城下亂跳,然而城下兩面黑乎乎的山脊,便似藏著吃人怪獸一般,不拘多少人下去,都不出半點生息。
亂了許久,城上終於有萬餘兵馬湊到一處,使長槍大戈撥開那些燃燒的帳篷,勉強弄出一條道路,一個個焦頭爛額,順著之前開闢的坡道,不顧一切撞將下來。
岳飛早已趕到,領數百軍列陣以待,牢牢堵住出口,岳飛孤身仗槍,立於陣前,大喝道:「投降者生,頑抗者死!」
耶律余睹甲也沒穿,一身白衣熏成灰黑,滿臉狼狽之色,提口寶劍,色厲內荏:「小南蠻,趕人不要趕上,今日本將認栽了,但你若定要攔我,必同你魚死網破!」
岳飛淡淡一笑:「為國殺敵,乃我男兒輩本分,若能死在疆場,固所願也!」
耶律余睹恨得齜牙咧嘴,把劍一指:「上!取這南蠻首級,祭我五萬將士!」
麾下一干帶煙冒火戰將,曉得生死在此一舉,齊聲大吼,殺下城來。
這正是——
敢把孤槍攔大將,欲從海底釣金鰲!出生入死不辭險,解下白衣換紫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