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等被他拿話迫住,咬牙切齒,憤憤而回,卻見阿骨打將手一指:「他既輸了,先殺上一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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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刀斧手如狼似虎,四下劈砍,沒多久便殺死一千人,余者駭得驚叫,都把求生目光,渴盼無比望向關勝等,城上守軍看在眼中,無不起兔死狐悲之念。
於此同時,遠在數千里外的青州城,一座秦夫人廟中,忽然風吹瓦落,幾塊瓦片掉在庭院青磚上,碎成一地粉末,嚇得內外香客齊聲驚呼。
隨即有人驚叫:「了不得,秦夫人流淚也。」眾人循聲看去,果然那香木雕刻的秦夫人立像,眼眶中緩緩流下兩行淚水,平素雍容慈和的容顏,此刻竟也顯得悲戚。
此事迅速傳開,扈三娘得知一驚,領了老曹家一眾夫人親自來看,果然神像面頰淚痕宛然,王師師疑道:「莫非秦明將軍,竟然出了什麼事情?」
方金芝聽罷,驚呼一聲,竟是流下淚來:「秦將軍乃是夫君麾下大將,他若有不妥,必然是戰局不利了,也不知那冤家現在如何。」
她數月之前,產下一子,因老曹遲遲不歸,大名都不曾取,本就滿心委屈,如今想到戰事或許不利,卻是一刻也耐不住,轉頭去捉住扈三娘手:「姐姐,我、我要去尋他。」
扈三娘本不是個有定力的,被她一哭一鬧,也自著忙,竟點頭道:「妹子說的不錯,我等在這裡受用富貴,那冤家卻在外面風餐露宿,有道是夫妻一體,這等時刻,我本當去助他廝殺。」
說罷就令人去請燕青、石秀,讓他二人盡點諸州剩餘兵馬,要赴北面尋老曹助戰。
當下玉藻前也說要去,潘金蓮也說要去,王師師哭笑不得:「既然如此,索性全家都去罷了,只是孩兒們年紀又小,家中不可無主母坐鎮……」
王師師擔心扈三娘、方金芝有勇無謀,有心帶著玉藻前,沿路替她二人謀劃,留了潘金蓮看家豈不是好?不料扈三娘接口倒快:「家中事情無妨,清照姐姐孀居在家,正好請她來府上看顧。」
師師不由一愣:你倒是個引狼入室的好大婦!當著人多,也不好說什麼,也只得權顧目前。
且不說青州眾女咋咋呼呼,單說靜邊城前,兩軍對圓,金兵陣中,阿骨打問道:「還有哪位兒郎,要上陣立功?」
話音方落,一將大喝道:「陛下,侄婿張從龍請戰!」
阿骨打看去,卻是自家侄女婿張從龍,乃是渤海漢兒出身,手中兩柄紫金錘,有萬夫不當之勇。
便笑道:「好侄婿,若勝了南蠻,定有重賞。」
張從龍大喜,縱馬奔到陣前,耀武揚威喝道:「南蠻,可商量好了?誰來駙馬爺面前領死?」
杜壆聽見駙馬二字,神色一動,明顯躍躍欲試,然而隨即按捺住本能,搖頭道:「我不去,我要等方才那狗賊上陣,替秦明報仇。」
關勝道:「如今一勝一敗,此戰非勝不可,兄弟們且掠陣,待關某走一遭去。」
當下一挾馬腹,直奔張從龍,張從龍把兩錘一碰,上砸下掃,來勢洶洶,關勝揮動青龍偃月刀,一架一撥,擋開兩錘,橫刀便斬,張從龍揮錘抵住,兩個你來我往,戰成一團。
張從龍手中雙錘,雖不及金彈子絕倫脫俗,亦是厲害得緊,對上關勝這等刀法,也不輸一絲場面,但見雙錘此起彼落,同大刀對攻,恰如緊鑼密鼓,不放一些兒空處。
孫安、杜壆兩個對望一眼,心中都有幾分擔憂,對面阿骨打,也自皺了雙眉,同人低語道:「此人刀法,真箇驚人,如何得他為我國效力方好。」
場中兩人刀錘並舉,轉眼鬥了四十餘合,關勝刀法忽然見慢。
說是見慢,其實也不過是比先前慢了一絲,外人都難看出,只有張從龍身在局中,感受卻清晰不過。
當下連攻幾錘,果然關勝有些忙亂,頓時大喜:是了!他的刀重,我的錘亦沉,兩下較量,比尋常戰鬥格外費力,這廝刀法雖好,長力卻是不濟。
張從龍正要下手,不料關勝把錘一撥,策馬便要往本陣逃命,張從龍大喝道:「那南蠻哪裡去!」緊緊追著不放,不料尚未奔出幾步,關勝大喝一聲,刀隨身轉,只見一道華光形如半月,快的異乎尋常,張從龍錘子都不及舉起,喀嚓一下,連人帶馬劈做四塊,卻似炸成一團血霧。
關勝看也不看人馬殘骸,橫持青龍偃月刀,倒豎雙眉,長須飄灑,雙眼神光湛然,遠遠望著阿骨打,大喝道:「放人!」
阿骨打神情不變,輕輕揮手:「放人。」
刀斧手們利利索索,果然又放一千人,這些人就在方才被殺千人身畔,都濺得半身血污,此刻死裡逃生,放聲大哭,拽開腿死命奔向靜邊城去。
阿骨打待那些人去盡,才又說道:「這裡的俘虜,足可比得七陣,如今你們二勝一負,第四場,該你們先出人選才公平。」
高寵、孫安同時喝道:「我來!」
欒廷玉連忙道:「孫兄、高兄弟且慢!非是欒某逞強,既然斗七陣,他的大將只怕還在後面坐鎮,這一戰,便由欒某上吧。」
關勝一看己方陣容:宗澤帶傷,朱仝去了高寵家,餘下眾將,以前幾陣的強度看,呂方、郭盛、黃信,上了便是送死,重複出陣畢竟冒險,這般看來,的確高寵、孫安、杜壆、欒廷玉、厲天閏里,還要有四個上陣。
而和厲天閏相比,「鐵棒」欒廷玉隱隱勝了一籌。
遂點頭道:「便是欒教頭去罷,教頭,女真悍將,著實不凡,萬千小心!」
欒廷玉點一點頭,把肚帶紮緊,梃槍出陣,大喝道:「某乃『鐵棒』欒廷玉,哪個金狗敢來戰我!」
阿骨打看他片刻,傳令道:「石家奴,你去替張從龍報仇。」
蒲察石家奴應聲而出——
此人乃是阿骨打外甥,亦是他女婿,娶了阿骨打的三女兒為妻,自幼便被阿骨打養在身邊,親手調教武藝,深得喜愛。
張從龍乃是阿骨打兄弟吳乞買之婿,不料死在陣上,阿骨打此刻令自家女婿出戰,也是事後讓吳乞買難有怨言之舉。
蒲察石家奴年輕氣盛,卻想不到許多,被阿骨打點名出戰,只覺榮耀,當下興奮應道:「是!」
旁邊有看過欒廷玉出手的,大聲提醒:「三駙馬小心,這個南蠻慣會使暗器陰人。」
石家奴恍若不聞,持鐵矛飛馬搶出,沖至欒廷玉身前,分心就刺。
欒廷玉把槍一點,逼開矛尖,反刺了過去,石家奴側身讓過,揮矛橫砸,兩個一招一式,戰在一處。
這正是:
靜邊堡下斗方酣,神像眼中淚未乾。始信將軍如烈火,一腔熱血為國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