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彥缽薩冷笑著從車前退開,「你們自己來看。」
兩人疑惑上前,推開車門後定睛一看,小辮子先忍不住怪叫起來,「怎、怎麼會這樣?!」
人確實還是那個人——眉眼狹長上挑、薄唇仰月彎弓,但形銷骨立、唇色雪白,幾乎是奄奄一息。
特木爾巴根被嚇得不輕,踉蹌退兩步後一屁股跌坐在地。
顧承宴虛軟無力地靠著車壁,其實他也沒想到灌下烈酒的效果會這麼好。
看來太醫院那群人沒唬他,他這身體確實不能再喝酒了,否則又要跟前世一樣做了短命鬼。
不過——
顧承宴嘴角微挑,他的目的達成了,效果看起來也不錯,狼主確實很生氣。
就可憐鐵柱兄弟,多摔這麼個屁股墩兒。
沙彥缽薩寒著臉,兩條眉毛都快擰成死結。
他今日大宴賓客,邀請了族人朝臣不說,還請了少說七部的翟王到場,就為炫耀他新得的美人。
這位漢人國師之名,其實很早就在草原傳遍:
說他瑰姿奇表、凝脂點漆,人極美不說,還有大智慧,既能經世治國統兵,又通曉天文地理。
狼主要迎娶漢人國師做新遏訖,這話他一早都放出去了,結果等到今日,卻等來這樣一個癆病鬼。
瞧著狼主眼中風暴醞釀,特木爾巴根急中生智,忙上前稟報導:
「主上息怒!您先別急,顧先生許是昨夜貪杯吃傷了東西,用藥……用藥修養幾日就好了!」
說完,他飛快將這一路接親的事講了一道,然後又著重強調昨夜在篝火邊,顧承宴喝了一整囊烈酒。
小辮子也幫腔,說他們在漢地接到人時,顧承宴好好的、並不這樣。
「總之比現在要……要漂、漂亮許多。」小辮子不重美色,想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個詞。
但正因如此,沙彥缽薩眼底終於重新燃起希望,「那還不快去請大薩滿!」
戎狄的薩滿不僅是祭神、通靈的巫師,也是草原上唯一的大夫,全權負責人間所有的生老病死:
從牧民的頭疼腦熱,到牲畜的受傷、疫病,再到各類疑難雜症、婦人難產,都是請薩滿來治。
而王庭的大薩滿,就好似中原的太醫院首輔再加國師,其地位尊崇特殊,幾乎能狼主平齊。
那邊的酒席還在等著狼主開宴,沙彥缽薩匆匆吩咐完幾句話後,還是賞賜了迎親隊。
鼓角吹擂,歌舞漸起。
銅鑼陣陣,馬蹄聲急。
接親眾人放下心、高高興興去草汀上吃酒,唯有特木爾巴根留下來,親自扶了顧承宴進帳。
寢帳是專門新建的,堅硬的柳木契在草地上圍成一個大圓圈,外扎三層厚氈、門向南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