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宴笑了笑,攏緊身上的氈衣,卻沒依言老實坐著,而是起身隨意在雪山別院裡逛了逛。
這小院看得出來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若不是荒廢太久、落滿灰塵,那確實是套很不錯的院落,甚至能比過戎狄的王庭。
畢竟要考慮到移動的問題,王庭用的都還是氈帳,就算帳子再結實、用料再珍貴,說白了還是帳篷。
——哪比得上這院子是實打實磚瓦壘砌,牆壁都有兩紮厚,看著就防風又抗凍。
院子的外牆坍塌大半,看形狀原本是有個很大的羊圈,羊圈邊上,似乎還曾有過個馬廄。
院內一共有三間大小高矮不同的圓頂小屋,正中一間是鐵柱正在打掃的。
屋內的陳設和王庭那頂寢帳很像,也是南向開門、最中間有取暖煮飯用的灶膛連著天窗和煙囪。
只是此處北面是神龕和供桌,正合了戎狄人以北為尊的習俗。
東面半圈砌有石炕,西面一圈整個空著,但在牆壁上開了大小不同的兩扇窗,分別用於冬夏兩季。
另外兩間屋子一間高而窄的堆有乾草,像是糧倉;另一間大約是給下人住的、除了中間的灶膛,沿牆一圈都砌了炕。
鐵柱手腳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中間的正屋,然後吭哧吭哧把要用的東西都搬進去安放。
他們帶來的行李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包括寢帳內的筆墨紙硯和那套茶具,狼主都讓他們裝來了。
鐵柱認為這是狼主慷慨,顧承宴卻覺得華而不實、沒多大實際意義。
天寒地凍的要再好的墨也無用,還不如多給他們幾車炭、幾袋米來得實際划算。
何況筆墨紙硯、茶具這些明顯是漢人的東西,要麼就是別人進貢給狼主的,要麼就是戰利品。
狼主讓他們帶走,根本談不到慷慨不慷慨,不過就是順水人情罷了。
「可是,這也說明主上他用心吶——」鐵柱很認真地替狼主說話,「這可是專門尋來討您歡心呢!」
顧承宴笑笑,不想與這傻孩子分辨。
他轉身挪到西窗邊,遠遠看了眼北面連綿不絕的雪山:今日天氣不好,山頂被雲霧籠罩,只能瞧見蜿蜒在雲下的雪線,以及雪線下蒼翠挺拔的松林。
雖然吹下來的山風很涼,但卻是一種帶有落松清香的風,讓人很放鬆。
顧承宴閉上眼,深吸著草原深處寧靜的空氣。
只覺得自己前世今生兩輩子,唯有此刻才是真正放鬆了、最愜意的時候。
忽然耳畔傳來鞭聲,而後又是他們帶來那一小群羊的咩咩叫。
顧承宴睜開眼,發現鐵柱正準備趕羊、修羊圈。
接觸到他的目光,鐵柱擦了把汗解釋:
「聖山上有狼,而且是好幾群狼,所以羊圈得儘早修好。待會兒我再去看看附近有沒有牧民,得管他們買條大黑狗來。」
顧承宴眨了眨眼,「狼不是你們崇拜的神使之一麼?怎麼你們還要防狼呢?」
「您這問題……」鐵柱噗嗤一聲笑了,「您這話呀,我的漢師父也曾經問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