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雙眼通紅、臉色發白,乾裂發白的下唇瓣上印有兩個深深的血印子。
她跑到賽赫敕納和顧承宴的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來,然後啊啊指了指山上,突然咚咚磕頭。
顧承宴被嚇了一跳,忙讓敖力和穆因扶起她,「你別急,出什麼事了?是不是老人家他……」
烏央吉又抿抿她乾裂的嘴唇,眼淚汪汪地看向顧承宴,比劃了一個動作後,緩緩閉上眼睛、突出舌頭。
「……?!」顧承宴愕然,「你說老人家他……」
賽赫敕納當機立斷,「別說了,我們上去看看。」
烏央吉帶著幾人迅速返回到山中小木屋,她比比劃劃,顧承宴來猜——
只說昨夜送走他們後,她本來要服侍老人洗漱歇下,但乍萊歹卻拉著她,一會兒要換衣裳,一會兒又要與她交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老人絮絮說著,讓她無論如何敬畏騰格里,讓她記著自己是也速部的一員,讓她記著鐵匠的本心。
烏央吉比劃到後面,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下來,這會兒,不用顧承宴再猜什麼,她也冷靜下來明白了:
乍萊歹老人大約是預料到了什麼,昨夜種種,不過是與她交代後事,在說著最後的話罷了。
她再撐不住,嗚哇一聲撲倒在老人床邊。
乍萊歹老人還是躺在那張漢制的木榻上,看上去仿佛只是睡著了,只是身上換了一件純白色的氈毯。
他雙手交疊在腹部、撐著肋骨的鐵架下,面目安詳,似乎是在睡夢中悄然離世的。
烏央吉哭得傷心,整張臉都染滿了淚,而賽赫敕納和顧承宴也被她感染,神情肅穆、心下戚戚然。
還好,他們身邊還有敖力,算是最知道草原規矩的,他冷靜了一會兒,才上前道:
「主上,老人家是也速部的哥利,他這樣德高望重的哥利過世,是要用白牛拉車送葬的。」
烏央吉悲痛欲絕,顯然是不能操持老人的葬禮,也速部的族人分散,也沒有中原那種設靈堂、讓親朋好友弔唁的習俗。
所以敖力問,是否需要他們去準備白牛車,以及用來安置老人遺體的柘木。
這些顧承宴都是第一回聽說,從前烏仁娜只告訴過他牧民有天葬傳統,死後都要送上馬車、牛車。
趕車人只管加速在草原上跑,車後的遺體掉在何處就是何處,長生天總會派遣使者將魂靈接走。
他倒還是第一次知道,德高望重的老人、貴人死後,要用掏空了樹芯的柘木來安置,然後再送上車天葬。
賽赫敕納看看烏央吉,點點頭,只吩咐敖力要小心低調行事,不要露出行藏、引發不必要的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