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君聽著貓的心跳和肺部聲音,靜了一會兒才轉頭道:「貓體溫低,這個比高溫還可怕。說明它的生命體徵在漸漸下降,不干預的話,可能明後天就沒了。」
「……」張大山抱在胸前的雙臂鬆散地垂下,不敢置信地抬頭,嘴裡嘀咕:「之前還好好的。」
「其他各方面都正常,我推算可能是腸梗阻引起的。」林雪君伸手去觸碰大貓的腹下,貓雖然幾乎沒力氣了,卻還是出現本能縮躲的動作,「腹部疼痛,符合腸梗阻帶來的疼痛。
「它虛弱到這種程度,是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食造成的。
「你每天都給它餵食,它明明飢餓卻不進食,也符合腸梗阻帶來的食欲不振等症狀描述。」
沒辦法通過B超等手段探查大貓腹內情況,就只能根據症狀和主人描述的一些細節來做推斷。
「能治嗎?」張大山又將手臂抱在胸前,仿佛感到寒冷。
「如果的確是腸梗阻,就要通過餵食用油潤滑腸道來促進它排泄。但拖到這個程度,保守治療已經不太可能奏效了。」大貓也未必拖得到食用油等保守治療手段奏效,「只能動手術,還要尋找梗阻位置,風險非常大。」
如果有B超等手段找到梗阻位置再動手術,開刀位置等都可以非常精確。
現在什麼都不確定,小動物開刀本來就很危險,但凡不小心碰錯一條血管,都可能導致可怕的後果,更何況開腹後還要手摸尋找梗阻位置。腸道那麼長……
「還有可能不是腸梗阻。」林雪君摘下聽診器,轉頭望向張大山,「現有醫療手段沒辦法做肯定的診斷,如果是其他病症的話,就還需要觀察。」
但是大貓病到這個程度,恐怕已經沒有觀察的時間和餘地了。
「或者等死。」張大山乾巴巴地答。
林雪君沒應聲,待室內沉寂了十幾秒,她才抬頭道:「按照貓日常會生的病來推斷,腸梗阻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是她能做的診斷的極限了。
隔日又要出發去場部的孟天霞已刷好牙洗好臉,整理好明天要穿的衣裳後,她坐在炕沿沉默地望向圍在桌邊的幾人。
靠著書架站在陰影中的林雪松也皺起眉,圍在桌邊的人都不講話,連他也感覺到了面對生死疾病時人類的無助和弱小。
之前無論是給牛做人工授精還是給小牛動雙眼皮手術,雖然很累,或者也難,但至少時時能感覺到妹妹對自己工作所涵蓋內容的掌控力,如今在窒悶的氛圍里,林雪松第一次察覺,即便是受生產隊社員們尊重的妹妹,也有迷茫和無力的時刻。
他目光凝住妹妹的臉,細細地觀察她的表情,品味她的情緒。
「那現在怎麼辦?」張大山深吸一口氣,看著桌上奄奄一息的大貓,他忽然連摸都不敢摸它了。
「現在能做的唯一診斷方向,就是腸梗阻。要麼餵一些食用油,等它自己將梗住的東西拉出來……」頓了幾瞬,林雪君還是狠著心腸將話說了個明明白白:「也可能等不到它拉出梗住腸道的東西,只等到它咽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