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君在畢力格老人氈包里寫文章時,老人除了一直不停地給她添水外,幾乎不發出聲音——怕打擾她。
自從聽說菸葉煮水能殺蟲後, 各生產隊抽菸葉子的男人女人們都咬著牙暫時性地戒菸了, 菸葉珍貴, 哪還捨得抽啊, 都交到大隊長那兒, 留著等開春後一起按照方法煮水用呢。
畢力格老人的菸葉子也上交了,但他習慣了叼著菸袋, 是以即便沒有點菸葉,也偶爾捏起來嘬兩口。
只可惜啥味兒沒有,讓人心情難免有些低落。
林雪君在論文中寫完菸葉水等生物藥劑殺蟲的效果及對生態的益處, 停筆後又忽然有些糾結。
抬頭望著桌上越來越瘦的燈花, 心緒不定。
畢力格老人坐在爐灶邊的小馬紮上,一邊烤火喝茶, 一邊用鞣製好的皮子做靴子、手套等器具。
見林雪君面前的杯子空了,便又撐著膝蓋站起身,拎起奶茶壺慢悠悠走到桌邊。
林雪君回頭捕捉到畢力格老人的動作,忙迎過去接了壺。
去年見面時還舉著槍準備跟『馬賊』搏鬥、在抗擊寄生蟲傳染病時帶隊幹活的老人, 只一冬忽而就老了。
她扶著老人坐到桌邊, 從爐灶邊取過他的茶杯倒滿, 與他碰杯後喝了一大口。
喉嚨和口腔都得到滋潤後,林雪君長嘆一聲,撐腮沉默了一會兒,才抬頭道:
「畢力格老阿爸,菸葉泡水這些,是杜川生教授的研究方向,有各種知識、數據等佐證。
「我用最簡單易懂的文字,解釋了它們的原理、製作方法、效果和益處等,這樣寫完其實就可以了。
「如果能順利刊載,所有看到文章的人都能拿著菸葉,自己在家做出『菸葉殺蟲劑』等生物藥劑。
「但是,我現在還有另一個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多餘的。」
「有想法出現,那就不是多餘。」畢力格老人敲了敲自己空蕩蕩的菸袋,意識到裡面根本沒有菸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看起來就是個最普通的、在草原上經受了許多年風吹日曬的雞皮老人,可他講話總是慢條斯理,有種比他人更多見識的從容:
「大自然中出現的一切都是合理的,這是天道。」
林雪君被畢力格老人的說法逗笑,雖然困難仍在,情緒卻好了許多。
「其實是除了杜川生教授提到過的菸葉泡水做藥劑這個提議之外,我還想多寫一些東西。」
林雪君撓撓頭,一邊想一邊傾訴:
「要合時宜的話,寫到這一步完全夠了,再多寫都可能是不合時宜。
「因為我還想寫『化學藥劑的害處』,比如用重藥,雖然立竿見影,但其實是短視的錯誤行為。
「農藥在草原上有殘留,會傷害牲畜的健康,甚至毒素可能通過牛羊被人類吃進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