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遠在電話另一邊的聲音明顯鬆弛下來,沉默了好幾秒,才告訴林雪君,他會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第二天馮局長的秘書打來電話時,林雪君再次表示自己想法如初。
又過3天,陳寧遠忽然打來電話,告訴她,若無異議,過幾天草原局的任命書會下放到公社,她可以繼續留在呼色赫公社做獸醫,同時兼任草原局外派員的身份。拿三分之一全日工分,每個月都需要向上提交草原局需求的數據、研究報告等工作,每季度的草原局內部分析任務都要她在一線輔助完成,偶爾有跟隨草原局專項小組到整個盟區各個旗及生產隊出差調研的工作也需承接(並非年年有這樣的任務)……
林雪君認真研究了這個工作的範疇,確定自己能完成,才給陳社長回電,她願意接受。
6天後,林雪君身為草原局基層特派專員的新組織關係證明和印章送派到她手上。至此,她雖然掛靠在呼色赫公社第七生產隊,卻有了個直接向盟草原局匯報工作的新身份。
也成了全生產隊,乃至全公社最特殊的社員。
……
一整個春天幾乎沒有下雨,仿佛都囤在了初夏。
一場又一場地瓢潑,讓草原上原本長草的地方變成了隨時改變路徑的蜿蜒河流。河流不斷的轉向、改道,如果有一架相機在高空為草原做延時攝影,一定能拍到彎曲的河像蛇一樣在草場上爬行吧。
雨後,整個世界煥然一新,屋檐被沖洗乾淨,泥水灑進院子裡,又被雨水衝進溝渠。
掛衣服的鐵絲被洗得鋥亮,用布巾一抹,便可以將睡了一冬的棉被掛上去晾曬。
擺在院子裡的瓶瓶罐罐鍋碗瓢盆全都裝滿了雨水,大家旱怕了,哪怕夏天才來已經下了3場大雨,仍忍不住珍惜的要用家中所有能盛水的容器收攏雨水。
山坡上的田地和駐地里的小園子被澆灌得濕潤,蔬菜和糧食的莖葉被雨水打得色澤飽滿。墜在葉片上的水珠終於無法抗拒重力的邀約而滴落,忽而輕鬆的葉子撲簌簌彈起,將更多細小的水珠灑向四周。
下雨時一直蜷在窩裡睡覺的大黑狼散漫地走進院子,大爪子啪嗒啪嗒踩進水窪,濺得邊上小雞小鴨滿臉泥水。
小雞小鴨剛把身上的泥水抖淨,大狼又忽然用力抖毛,毛絮漫天,又落了小動物們一身一嘴。大狼卻渾不在意,沒事兒狼一樣懶洋洋穿出院子,坐在格桑花下遠眺斜陽。
它的影子拉長,在濕漉漉的土地上留下一座小山一樣的陰影。四周的土壤都被曬得乾燥了,陰影中的土地卻還潮潤著。一隻小鴨子扭啊扭地走到大黑狼身後,伏在山一般的陰影中納涼,偶爾舒服開心了,還要嘎嘎兩聲以作宣誓。大黑狼只轉一下耳朵傾聽響動,接著便繼續眯著眼睛曬太陽。
漸漸的,它被濕氣打得軟趴趴的狼毛蓬鬆起來,一根又一根尖刺般的狼毫炸起,體型翻倍,身後的陰影山也增長了體積。於是,更多的小鴨子嘎嘎地扭著屁股坐過去,擠擠挨挨地快活乘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