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字歪歪扭扭,他仿佛看到林雪君在冰天雪地下靠著篝火,忍著冷空氣對皮膚的侵襲,興奮地給他寫信分享這份成就感。
抬頭笑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讀信件後面的內容:
【……老師,今年春天我們一起聯手抗擊蝗災,雖然頗有成效,算是不錯地度過了這一劫。但這事我並沒有徹底放下,之後這幾個月也一直在思考蝗災的情況。
您曾經幫我們研究整理了蝗蟲的天敵鳥類,看著您信中寫的那些,我聯想到蝗蟲的分類。大翅膀的,小翅膀的,能飛的,不能飛的……之後又忽然想到,為什麼在乾旱的土坡子地上蝗蟲會泛濫,在潮濕的植被豐富的草場、山林卻不行。
是因為潮濕的草場裡有它的天敵嗎?比如螳螂、老鼠等吃蝗蟲的生物?或者喜歡在河邊、樹上築巢的鳥類?
好像也不完全對,這些天敵的作用是產生在蝗蟲已經爬出土地之後。並不能解答為什麼乾旱土地會生出更多蝗蟲,草場卻不能。
那在蝗蟲爬出土地前發生了什麼呢?
潮濕的土地下面有什麼東西會吃掉蟲卵,而乾旱的土地里沒有呢?】
杜川生看著這一段描述,忍不住讚嘆起林雪君熱愛思考、對萬事萬物充滿好奇心、探索意願的優秀品質。
而且這邏輯思維能力和表述也太流暢了,他很輕易便被她拉入到她的腦圖中,跟她一起思考了起來。
針對種植業和牧業生態的研究,他一直在進行。但由於國家針對生物、生態、環境等等的研究都非常落後,他研究的過程中不止受到大量資金、人才缺乏的阻礙,更受知識缺乏的苦。
針對種植業害蟲生態、害蟲防治的課題,就因為國家整個生物界對昆蟲的研究落後而一直停滯不前。
林雪君的思路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角度和方向,不從蝗蟲的地上天敵去做研究,而改道去研究地下天敵嗎?
國家針對各方面的研究都太不足了,她提到的這一點,國內的確至今未有人涉獵過。杜川生接觸的教授們沒有提及過,他也沒看過這類文章。
是啊,為什麼乾旱的地方能爬出大量蝗蟲,而潮濕的草場不能呢?
土壤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在起著關鍵作用?
某種他們不知道的地下生物?某種潛伏在土壤下的昆蟲?還是什麼?
他停滯多年的研究,是否就要找到突破點,可以大刀闊斧地向前推進了呢?
心跳逐漸加速,他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地翻向下一頁。
瞳孔收縮,新一頁的紙張上並不是如之前一樣一行一行書就的文字,而是橫七豎八記錄的雜務:【小馴鹿體重是大馴鹿的3分之一,用藥量需等比縮減】【寄生小腦】【西林溶劑稀釋比例】……
心猛地抽緊,他意識到林雪君將信件郵出前應該是放錯了內容,把她看診時記的東西給他郵來了。
乾咽一口,杜川生忙又向後翻,發現——
後面沒有了。
沒、有、了?
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