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系的新生報到接待處有幾個師哥師姐,師哥的模樣倒沒什麼可期待,反正都比小船哥差遠了,反倒是師姐們氣質都不錯,難怪人家都說中文系出佳人。填好了表格,jiāo了學費、住宿費,領了飯卡和宿舍鑰匙,我就按照分配來到了31號樓213宿舍。看到我住31號樓的時候,師哥就跟師姐嬉笑著說,又是你們公主樓,師姐不以為然地答,又不是個個都是公主。我在旁邊跟著訕笑著,也不知是什麼意思。直到後來住進去我才知道,我們樓在B大赫赫有名,因為多是文科女生住,比起理工科多恐龍的傳統,我們這裡常有各種文藝范兒的美女,於是代代沿襲,被稱作公主樓。當然了,我肯定不會自以為就是真的公主,但我們屋的肖千喜一定是。
我是第二個到宿舍的,我進門的時候,千喜已經在鋪chuáng了。她是四川峨邊人,一個人來報到,見到我們一大家子這陣仗,有點侷促起來,但還是露出羞怯而甜美的笑,跟我們一一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肖千喜。”
“你好,我叫謝喬。”
跟她說話時我仍在忍不住地打量她,我的家人們也是,因為她畢竟那麼漂亮,誰都會多看幾眼的那種漂亮。
千喜的美和我之前見識的都不一樣,她不像秦茜那麼美艷,也不像劉雯雯那麼傲嬌。她是分明的大眼睛高鼻樑,但又不美得張揚霸道,細觀眉眼都很jīng致,額頭飽滿明亮,肌膚粉嫩,唇紅齒白,可親又可人。
我奶奶和我媽很快跟千喜聊起家常,她從哪裡來,考了多少分,北京有什麼親戚朋友都問了個遍。我爸也跟著問了問她的學業,還很讚許地誇了她擺在桌上的那本卡爾維諾的小說,要我多向千喜學習。我們家人都很喜歡她,我也一樣。
比起沒有任何人幫忙的千喜,由著奶奶和媽媽鋪chuáng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聽他們囉嗦地叮囑了個遍,才終於哄他們安心回了家。臨走時我媽和我奶奶還熱qíng地邀請千喜周末跟我一起回家吃飯,千萬不要客氣。千喜禮貌地感謝著,跟我一起把他們送到門口,我們對視了一眼,一起笑了。
“你可別在意,我們家人總是熱qíng過度。”我坐在chuáng上,鬆了口氣。
“怎麼會!多好啊,有家人陪著。”
“你爸媽怎麼沒跟著一起來?”
“遠呢。”千喜淡淡地說,隨即又仰起頭,“還是在北京好啊,我從小就想著,一定要到首都來,總算是美夢成真了!”
“你很喜歡北京?”
“很喜歡!”千喜篤定地答,“喬喬,以後你一定要陪我去趟***,我要看升旗。”
“沒問題!”我一口答應,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的我,其實並不太懂千喜眼睛裡的期盼。
“喬喬,你真好!我以為北京的女孩子都要驕傲得不得了呢。”
“哪有!北京女孩最大大咧咧啦!”
千喜看看表說:“對了,咱們去水房打熱水吧,一會兒人該多了。”
“哦,好。”
我起身拿起水壺,和千喜一起鎖了門。往外走的時候,千喜很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我愣了一下,千喜扭頭看著我,笑眯眯地說:“走呀。”
“嗯!”
我應聲跟上。
她不知道,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這樣親密地跟我在一起過,我終於找到了一個閨密。
“jiāo到漂亮朋友!:)”我興高采烈地給秦川發了這樣的簡訊。
第三節
我和千喜打水回來的時候,王瑩已經到了宿舍。好像為了呼應之前千喜對北京女孩的猜測,對我們熱qíng的招呼,她只是漠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就繼續和她典雅卻同樣淡漠的媽媽一起,一邊指責宿舍的邊邊角角,一邊吩咐身旁的司機要增補些什麼東西。
我和千喜面面相覷,仿佛一下子成了這宿舍里的局外人。整個下午,我都看著王瑩家的司機一趟趟地從外面運各種東西進來,什麼羽絨枕頭、羊皮拖鞋、穿衣鏡、整排衣架、筆記本電腦……那些高檔貨迅速霸占了我們狹小宿舍的一大部分,看起來有種不和諧的詭異感,就像王瑩和我們一樣。
總算收拾得七七八八,司機小心翼翼地護送王瑩她媽走出了宿舍,她媽有種特別的氣場,按千喜後來的話說就是從上到下一股VIP范兒,震懾得我和千喜也不由起身,畢恭畢敬地將她送到了門口,誠惶誠恐地揮手說阿姨再見。
王瑩個子很高,看上去比我還高了半頭,起碼有172。她睡在我下鋪,靠在蓬鬆的羽絨枕頭上一邊玩著最新款諾基亞手機,一邊說:“謝喬是吧,你上下鋪的時候別踩我chuáng啊。”
“哦,我儘量吧。”我忍不住翻翻白眼,從內心裡,我已經對這個大小姐從好奇到厭惡了。
“不是儘量,是不要。我平時大概在宿舍住的不多,也就這麼點事。”王瑩毫不退讓。
“可我大概每天都會在宿舍住,實在保不准哪天不小心碰了你的被子,要不你打個包放到一邊,也踏實。”我不甘示弱地譏諷回去。
王瑩愣了愣,竟點點頭:“我怎麼沒想到,也好。”
千喜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朝她吐吐舌頭,這時宿舍門突然被“哐”的一聲大力推開了,我們一起望過去,只看見一個男孩子拿著行李站在門口,左顧右盼地看著門牌,啞著嗓子說:“是213吧。”
我點點頭,又慌忙搖搖頭:“這是女生宿舍,你大概走錯樓了。”
男孩也不理我,徑直走進來,屋裡唯一的桌子上堆滿了王瑩帶來的瓶瓶罐罐,他順手把包放在了王瑩腳邊的chuáng上,王瑩一下子叫起來:“別把東西放我chuáng上!你聽沒聽到啊!這是女生宿舍!你走錯了!”
男孩抿著嘴,大喇喇地又挨著她坐下來,搭著她的肩膀說:“同學,我叫徐林,我是女生,我就住這個寢。以後大學四年大家都得在一起,你看,這房子就這麼點大,我呼的氣你就得吸,我打的噴嚏,細菌飄啊飄就要飄到你那邊去,你嫌這嫌那還不喘氣兒了?哎,別那麼講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