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坐公jiāo出發,剛一上車王瑩就開始各種抱怨,什麼起碼好幾年沒坐過公jiāo車了,什麼旁邊的人擠到了她的羽絨服,什麼聞見了一股臭腳味。最後還是徐林占了座給她,才終於堵上了她的嘴。到了西單還沒逛半層,王瑩就又受不了了,她說她一定不能在這裡逛了,各種偽劣假冒商品,人又多空氣又混濁,她一刻也待不了,而且她要打車回去,誓死不再跟我們坐什麼公jiāo車。至於禮物什麼的,她隨便去隔壁中友買點就好了。臨走時娜娜死命拉住她問,楊澄喜歡什麼,王瑩翻著白眼說他喜歡貴的,娜娜泄氣了一半,又弱弱地問,那他缺什麼。王瑩呵呵一笑說,他們從小到大最弄不明白的就是自己缺什麼。
最終,娜娜給什麼也不缺的楊澄買了一個卡通蜜蜂形狀的小檯燈,很合她的品味,但我們一致暗暗認為,會被楊澄扔掉也說不定。作為安慰,娜娜很豪氣地花了十塊錢給徐林買了一張網球王子的全家福海報,徐林一高興就送了她一個流氓兔的毛絨玩偶做回禮。
千喜倒是挑選得格外認真,她買了一個水晶蘋果,是木村拓哉和松隆子演的日劇《戀愛世紀》里的那種,晶瑩透明,帶著甜甜的戀愛味道,我們都猜測,這個蘋果大概不屬於社長,而最終會擺在楊澄桌上。
而我為小船哥選了一組動物書擋,他平時愛讀書,宿舍的書桌有些狹窄,這個總會有用。另外,我早就偷偷準備了另外一份禮物,那是剛剛躥紅的周杰倫的專輯《范特西》。我很喜歡他的歌,尤其是裡面那首《簡單愛》,有我兒時簡簡單單的味道和喜歡一個人的那種淡淡美好。我煞費苦心地動了小小的手腳,在打開的歌片裡,我在《簡單愛》的歌詞裡選了幾個字用0.5的自動鉛筆輕輕圈了起來。只有在燈光下面,才能看出痕跡。連起來讀的話,就是“我一直愛你”。
我是個愚蠢又勇敢的膽小鬼。
第十四節
我因為賭氣而錯過了三天秦川的電話,第四天半夜裡,他鍥而不捨地打進了我們宿舍。
徐林一邊罵著娘一邊接了電話,我向被吵醒的各位百般道歉,拉出電話線到宿舍門口,蹲在角落裡接聽,而那邊的秦川也在罵娘。
“你他媽的什麼意思呀!手機不接!簡訊郵件不回!不在宿舍!我留言給你那幾個神經病室友,也沒回信!”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麼?”我咬著牙說。
“下午兩點啊!”
“我說北京時間!”
“我不在北京我他媽哪兒知道!”他很無賴。
“那我告訴你半夜兩點!現在知道了吧!掛機!我要睡覺!”我壓低嗓門。
“哎哎哎!你丫到底怎麼了,沒事兒吧?”
“沒事兒,你那個寶嘉呢?”
“吵架啦,去她朋友那兒了。到底怎麼了?”
“我覺得她可能不喜歡我。”
“廢話,她一女的喜歡你gān嗎!”
“……算了,咱倆不是一個星球的,我不想跟你聊了。”我覺得我滿頭的黑線都能編小辮了。
“你就不關心下我什麼時候回國?”
“對呀!你快回來了吧?什麼時候到?”
“可能要在這過聖誕了,我爭取BoxingDay到北京。”
“別拽英文!不知道我被英文社退了?煩著呢!”
“哈哈,26號吧大概。打算怎麼迎接我?”
“給你買各種口味的糖葫蘆。”
“摳吧你就!”
“要不要吧?”
“要!”
我也笑了:“好了,我真睡了,等你回來。”
“好好等啊!”秦川臭屁地說。
“再見!”我掛了電話。
樓道里很涼,蹲著腳也麻了,屋裡徐林還在批判著我,在被吵醒的糟糕的夜晚裡,我卻開心起來。
千喜和小船哥合演的《被詛咒的鐲子》在12月23日公演,本來是安排在平安夜的,但全劇社的人都不同意,於是提前到了23日。
那天是他們第一次帶妝,千喜穿一條墨綠色的長裙,畫著藍色的眼影,我到後台時她才畫好了一隻眼睛,正緊張地對著鏡子默背台詞。我喊她的名字,她轉過頭看我,露出驚喜又無辜的表qíng。其實那天她的妝很拙劣,服裝也並不華美,被改造成臨時化妝間的教室,也沒有多麼明亮的燈,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比起日後千嬌百媚的她,我更記住了此時的她。也許是因為,那才是她在我心裡最美好的樣子。
我握著她的手安撫了她幾句,就轉向了另一邊,小船哥也在化妝,劇社的人正往他臉上撲著散粉,他閉著眼睛,睫毛在粉刷下面一顫一顫的,似乎因為化妝而害羞地微微皺著眉。我痴痴地看著,直到劇社的人走了,他睜開眼,我才猛地緩過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