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慨地拉住秦茜的手,“秦茜姐,你真美,也真棒!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總想著我要能變成你就好了,可我永遠做不成你,我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有你這種膽量。”
秦茜笑著說:“喬喬,你別變成誰,你就做你自己最好了。我覺得呀,我和我媽最像的一點就是對愛qíng有一種孤勇。人們常常被一句‘以後怎麼辦’給嚇退了,以後那麼長,不是想出來的,是過出來的。我們也不知道從遇見哪個人開始,一輩子就這樣了。”
門鈴響了,是迎親的人到了。
“你一定要幸福。”我眼中含淚。
“你也是!”
秦茜沖我回眸一笑,她輕巧地跳下chuáng,不等那些囉囉嗦嗦的規矩,直衝過去打開門,親自迎進了她的新郎。
秦川跟著譚輝走進來,他看見我,猛地怔住了。我以為他又要嘲諷我,心裡馬上準備好了100個詞反擊,而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跟我一起把新郎新娘送了出去。
儀式很簡單,譚輝和秦茜互相宣誓,永愛永貞。他們jiāo換戒指的時候,我哭了出來。秦川捅捅我,遞過來一張紙巾。因為買禮服的事賭氣,我和秦川一直都還沒說話。我瞪了他一眼,不客氣地接過來,擦了擦鼻子,而秦川突然俯下身子,在我身旁輕輕地說:“今天很好看。”
我漲紅了臉,半天才說出來:“謝謝。”
餘光望過去,秦川竟然也臉紅了。
第二十九節
那是上海黑道的一場盛事,很多年後,儘管參加那場婚禮的人們終歸命運多舛,但談起老錦江飯店那上下50桌人,那難得的面子、那浩大的排場、那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大家還是津津樂道。
那天秦川是個稱職的伴郎,他替新郎擋了很多酒,有人來敬譚輝,他就搶著喝了。結果半圈酒席下來,譚輝沒什麼事,他倒先不行了。秦茜cao心他,讓我扶他回房間,臨走前他死死拉住譚輝說:“對我姐好,她流一滴淚,我就讓你流一滴血。”
我幾乎是把他扛上去的,我們倆昂貴的禮服,揉搓得皺皺巴巴。一路上他吐了兩回,我拍他的後背,他不住哼哼唧唧地喊我的名字:“喬喬,喬喬。”我答:“在呢,在呢。”他回過頭沖我笑笑,一咧嘴又憋不住吐了。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進了房間,秦川一頭倒在了chuáng上,我的裙擺被他纏住,也被帶倒在了他的身邊。
我仰躺著,累得一點都不想動。房間裡只開了閱讀的小燈,喧囂的酒席和此刻的寧靜對比qiáng烈,就像是做了一場chūn秋大夢。我胡思亂想了很多,想我們的童年,想燈花胡同里的大院,想洋娃娃似的秦茜,想俊秀的小船哥,想淘氣的秦川。想我們怎樣長大,怎樣分離,又走向怎樣的歸宿。秦茜一點點地變成現在的樣子,她拉緊譚輝的手,勇敢地向我微笑,而我耳邊似乎響起了吳大小姐說她的那段話,我還沒太聽清楚,就沉沉睡去了。
早上叫醒我們的是一縷陽光,我看向秦川,他也慢慢睜開了眼。我們距離很近,近得可以聽清彼此的呼吸,近得可以看清對方每一根睫毛。可能是陽光太好了,可能是盛大過後的虛空,可能是一身華服的陌生感,又可能只是清晨還沒睡醒的矇矓,我們都沒有迴避彼此,就那麼對望著,望了很久很久。
秦川突然說:“喬喬,我們在一起吧。”
我覺得這是特別重要的一句話,可是面對如此重要的時刻,我還來不及驚訝,來不及思考,來不及仔細掂量它的意味,就被他的手機鈴音打斷了。秦川不得不起身,從身上摸出電話,不耐煩地按掉,我也從chuáng上坐了起來,他再次轉向我,剛要說什麼,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兩個,我的和他的。
我們幾乎同時接起了電話,一個走到窗邊,一個走到門口。
是楊澄打來的,他一向漫不經心的語氣少有地波動起來:“謝喬,你跑哪兒去了!”
“我去哪兒gān嗎要告訴你。”我腦子蒙蒙的,心突突地跳,想的都是秦川的事。
“是嗎?那好吧。”楊澄迅速冷漠,我這才意識到是不是對他太不客氣了,而他沒給我緩和的機會,已經迅速掛上了電話。
那邊秦川也說完了,他急走到我面前說:“謝喬!”
“gān嗎?”我特別特別地緊張起來,緊緊貼牆站著,還什麼都沒說,就已經紅了臉。
“我要立刻回加拿大。”
“怎麼了?”對於他話題的突然轉換,我說不清是鬆口氣還是失落。
“寶嘉出了點事。”他煩躁地搓了搓頭髮。
“她怎麼了?”那感覺是失落,我確定了,同時隨之而來的還有難以細述的不快。
“她自殺了。”秦川眼神空dòng地說。
我愣住了,而後秦川大致講了他和寶嘉的事,因為要提前回國不能一起過聖誕,他們大吵了一架,秦川不告而別,寶嘉給他打電話他一直沒接,剛剛是他們室友打過來的,說在他們的夜晚我們的早晨,寶嘉在浴室里割了腕。
秦川說他要趕回去看看,我說對。
秦川說他現在要趕緊訂票,我說好。
秦川說他會回來的,很快,他一定要回來的,我說嗯。
然後秦川就走了,我一個人留在一間豪華的房間裡穿著一件淺金色的蕾絲裙子坐在一張大chuáng上望著天空發呆。上海和北京不同,北京是寬大的,從哪裡都可以仰頭望見藍天,而上海是層層疊疊的,不管望向哪裡,都有東西在你之上。
我覺得他少說了一句我們還要不要在一起,所以我也就少答了一句,成。
第三十節
在回北京的路上,我開始反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