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現在的房子最初是以給單位jiāo房租的方式租住的,後來說只要一次xingjiāo個幾萬塊錢,產權就歸個人,我媽算來算去,覺得還是租起來值,按照現有的租金,租一輩子也用不了幾萬塊。但後來房價突然就漲上來,周圍的同事紛紛買房,我媽才忙不迭地跟著jiāo了錢,而那時已經比最初的價格高很多了,我媽拍著胸脯說幸虧沒一直犯傻。城裡的老房子也漲了,拆遷了一大批之後,老北京都搬到了五環外,而餘下的那些院子就格外珍貴起來,我奶奶家的小院據說有人報了幾百萬,雖然沒賣,但還是讓我們全家歡欣鼓舞,奶奶一再說,落實政策那會兒把房子給跑下來算是跑對了。他們又提起我當初哭鬧著死活不讓小船哥他們搬走的事,這我也認了,對現在的我來說,在北京城裡核心地界上有一處自己家的房產,顯然比我那縹緲久遠的初戀重要多了。
最辛苦的還是小船哥,李阿姨的病完全拖垮了他們家,他格外用功,每年都拿一等獎學金,保研是沒問題的,jiāo流到國外去都有可能,但他還在猶豫,是繼續念書,還是趕緊工作來貼補家用。而這些疾苦永遠離楊澄和王瑩很遠,他們什麼都不用擔心,也不用多麼努力,卻不管做什麼都來得比我們輕鬆,而這就是我們面對的生活。有時候真的不能相信,我們居然是生活在同一世界同一國家同一城市的一群人。
楊澄的小圈子我始終進入不了,有時聽楊澄和王瑩聊起誰家倒騰了件什麼事,誰家出了件什麼事,很多我覺得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事被他們輕描淡寫地就說出來了。他們總比我們先知道很多消息,那年非典就是,12月份的時候楊澄就跟我說小心別感冒,廣東那邊有很厲害的病毒,已經死了人了。他還給了我兩盒板藍根,我沒當回事地扔在了宿舍里,根本想不到這東西將會多麼珍貴。
秦川到順義上學之後,就往我們學校來得少一些了,不過他還是固定每周都會出現,比回家都要勤。姚阿姨嚴格控制了他的經濟來源,但是他和秦茜合夥投資大龍的Dino西餅店已經開始源源不斷地賺錢了,大龍儼然一副老闆的模樣,忙得不亦樂乎,但他起碼會有兩天到食堂來,隨便我點什麼,都親自做給我吃,而且不用劃飯卡。
王瑩和楊澄都是在家比在學校時間久的人,有時秦川來了,王瑩也不在,他就陪我在教室上課,或是去圖書館自習,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呼呼大睡,也會跟我待上那麼一會兒。有時我記著筆記,一扭頭看到他的睡顏,內心就會悄悄充盈起來。陽光中的微塵、橫線格的筆記本、沉睡中的少年、窸窸窣窣的課堂、反著光的黑板,就是我大學時代最美好的投影。
第二節
開chūn以後娜娜他們宣傳部承接了一個飲料品牌贊助的“閃亮之星”校園歌唱比賽,在高校中有些名氣,孫燕姿代言,第一屆冠軍是個叫陳思成的男孩。為了表示對搖滾范部長的支持,娜娜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準備活動之中。
“來吧來吧!只要報名就送一瓶冰綠茶。”娜娜膩在我們宿舍里。
“才送一瓶,真小氣。”我不屑地說。
“要是獲得前三名,就有獎金!如果全國總決選獲勝,就能簽孫燕姿同家經紀公司,出唱片什麼的!”
“這個還可以,你給我報一個。”徐林嬉皮笑臉地湊熱鬧。
“你?少來!就《回到拉薩》那水平,不夠丟人現眼的呢!”娜娜撇撇嘴。
“那你跑我們寢來忽悠gān嗎啊?”徐林憤憤地說。
“你們屋不是有千喜歌神嘛,”娜娜蹭到千喜身邊,“怎麼樣千喜?我給你報名?”
“我又不想出唱片。”千喜頭都不抬,繼續看她的《文藝美學》課本。
“算幫我忙啦,而且要是得了名次,未來找工作什麼的都是簡歷上很漂亮的一筆啊!”娜娜央求千喜。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千喜心坎里,她向來想得比我們都遠,找工作、落戶口,這樣在我們看來很久以後的事,於她則一直考量著。
“那……我報個名吧。”
千喜到底被說動,娜娜拉到一個真正有實力的選手,山呼萬歲。
B大的學生會還是有些號召力,聯合了周圍幾所大學,把比賽弄得有聲有色。娜娜徹底燃燒起來,開場之前,學校四處都能看到他們貼的海報,其他學院幾個有些名氣唱歌好的據說這次都被他們找來了。這麼一來千喜倒有了鬥志,她一向好qiáng,最不喜歡輸。
千喜拉著我們一起選歌,娜娜qiáng烈要求唱周杰倫的歌,大家為到底選《安靜》還是新歌《最後的戰役》而苦惱,徐林推薦唱KTV里很流行的那首歌《IBelieve》——《我的野蠻女友》的主題曲,王瑩立刻反駁,唱那些還得標註中文發音的韓文歌實在太小家子氣,還是應該唱《Vincent》、《加州旅店》這樣的經典外文歌才比較洋氣。我出主意唱比較火的歌,這樣評委們會有熟悉感,比如《勇氣》啊,《唯一》啊什麼的,可她們又都說俗。千喜問小船哥,他靦腆地說自己也不懂,只覺得她唱王菲的歌好聽,而最終千喜就聽了小船哥的。
比賽那天王瑩從自己家拿了一條Valentino的裙子給千喜,據說要幾千塊錢,章子怡有一條一樣的。千喜穿著有點大,我就和娜娜一起給她用別針遷了遷腰身。千喜平時從來不化妝,王瑩也不化,少了她的大牌贊助,我們只好湊了幾個宿舍的化妝品,有美寶蓮,也有UP2U、雅芳、安利,這個借唇彩,那個拿睫毛膏,才一起給她化了個類似王菲的曬傷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