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珩不忍拒絕,也跟著索瑪喝起來。
野菜湯喝完,西陵珩覺得頭暈身軟,靈力凝滯,“你給我吃了什麼?”
索瑪淡淡說:“一種珍稀的山菌,長在雷火後的灰燼中,我們人族吃著沒事。可你們這些修煉木靈的神族不能吃,吃了就全身力氣都使不出來,變得和我們一樣了。”
西陵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為什麼神族既瞧不起人族,又忌憚人族,不僅僅是因為人族數量龐大。更因為天地萬物相生相剋,老天早賜給了人族克制神族的寶貝,只要他們善於使用。神族並非不可戰勝,就如堤壩能攔截奔騰的湍流,可一窩小小的白蟻,就能讓堅不可摧的堤壩崩毀。
西陵珩默默地看著索瑪,索瑪不敢面對她清亮的雙眸,拿起根木棍,索xing把她敲暈。
第二日清晨,西陵珩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捆綁在昨日索瑪躺過的祭台,她的靈力仍然一分都使不出。
鼓聲敲得震天響,戴著面具的祭師們圍著她一邊吟唱,一邊跳舞,匕首的寒光耀花了她的眼睛。
索瑪對她說:“你是比我更好的祭品,你的鮮血不僅僅能祭祀天地,還能讓所有人族戰士明白神族沒什麼了不起!”
祭師們吟唱著古老的歌謠,一邊跳舞一邊走近她。
按照祭祀禮儀,祭師們會割開西陵珩四肢的經脈,讓鮮血通過祭台的凹槽落入大地。這叫慰地,最後再將她的心臟掏出,奉獻給上天,這叫祭天,通過慰地祭天可以換取自己所求。
她的手腕和腳腕被割開,因為刀很快,西陵珩並沒有覺得痛。
隨著鮮血的流失,靈力也汩汩地飄出,西陵珩真正意識到死亡在靠近。她一邊在恐懼中做著最後的掙扎,一邊生出荒謬的感覺,她真要死在幾個普通的人族祭師手中?
鮮血浸透了祭台,西陵珩沒有力氣再掙扎,也放棄了掙扎,用最後的力氣眷戀地看著頭頂的碧藍天空,娘親、爹爹、哥哥……一身紅衣的無賴蚩尤竟然也浮現在眼前,她不禁苦笑,臭小子,我說了是後會無期!
祭師用力把匕首cha進西陵珩的胸膛,西陵珩身子驟然一縮,眼睛無力地看著天空。瞳孔在痛苦中擴大,藍天在她眼中散開,化成了無數個五彩繽紛的流星,她的意識隨著無數個流星飛散開,飛向黑暗。
就在她要被捲入永恆的黑暗時,她的身體被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抱了起來。
清露晨流般的氣息,漱玉鳳鳴般的聲音,“對不起,阿珩,我來晚了!”
有神族戰士高聲請示,“殿下,要將這些bào民全部誅滅嗎?”
“他們只是為了讓族人活下去,罪源不在他們,放他們回村子。”男子的聲音隱含悲憫,男子一邊用靈力將阿珩的靈識封閉,一邊在她耳畔說:“阿珩,我是高辛少昊。”
少昊,她心心念念想見的少昊……西陵珩極力想睜開眼睛,意識卻消失在黑暗中。
傍晚時分,一身紅衣的蚩尤腳踩大鵬從天而降。
泣血殘陽下,被無數鮮血浸染過的古老祭台有一種莊嚴奪目的美麗。
空氣中飄dàng著豐沛的靈力,卻是宣告著靈力擁有者的噩耗。
蚩尤走到祭台前,以一種舒服的姿勢趴躺在仍舊新鮮的血液中,閉起眼睛。在鮮血中收集西陵珩的氣息,再把自己的靈力通過大地和植物伸展出去,搜尋著她生命的蹤跡。
從天色仍亮到天色黑透,他耗用了全部靈力,反覆搜尋了很多次之後都沒有發現半絲她的氣息。
她真的死了!
沒想到一句戲言竟成真,他們真後會無期!
他像撫摸戀人一樣,輕輕撫摸著祭台,任由鮮血浸染在他的指間頰邊,嘴裡卻冷嘲道:“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你死在祝融手裡。”
蚩尤翻了個身,看到樹梢頭掛著一輪圓月,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見西陵珩時也是一個月圓的晚上。忽然間,他覺得疲憊不堪,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疲憊,甚至對人世的厭倦。
他閉上眼睛,在她的鮮血中沉沉睡去。
半夜時分,蚩尤醒了,鼻端瀰漫著腥甜的血腥味。
他雙手jiāo握,放在頭下,仰躺在祭台上。望著那輪圓月寂寂而明,一時間竟生出了無限寂寞,為什麼老天要讓他在博父國外與她重逢?
他閉著眼睛,低聲說:“西陵珩,早知如此,不如不再相遇!”
靈力沿著她鮮血流淌過的路源源不斷地湧入地下,整個村子的樹木都開始瘋長,覆蓋了道路,圈住了院牆,封死了門窗。睡夢中的人們驚醒時,驚恐地發現整個屋子都是綠色的植物,它們仍然在瘋狂地生長。看似柔嫩的植物,卻有著生生不息的力量,擠裂了柜子。扭碎了凳子,纏繞住每一個人的身體,不管男女老幼。
悽厲地慘叫聲在山裡此起彼伏地傳出,無數山鳥感受到了恐怖,尖聲鳴叫著逃向遠處,寧靜的山村好像變成了魔域。蚩尤只是枕在西陵珩枕過的位置上,懶洋洋地笑看著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