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高辛族侍衛和侍女已經跟著軒轅妭出出進進了無數個村落,從沒有出過任何紕漏,只看到王子妃真心為高辛百姓忙碌,警戒心自然而然也就降低了。
傍晚,阿珩做了個傀儡代替自己,早早安歇了。她自己卻和阿獙偷偷趕去了九黎,這邊的村落距離神農國很近,月亮才上樹梢頭,他們就到了九黎。
山坡上的桃花開得繽紛絢爛,山谷中的篝火明亮耀眼。少年少女們簇擁在桃花樹下、篝火旁,唱著動人的qíng歌。
阿珩站在桃花樹下,靜靜等候。
等到月過中天,蚩尤依舊沒有來。
阿珩抱著阿獙,低聲問:“阿獙,你真的把衣袍帶給他了嗎?”
“啊嗚……”阿獙用力點點頭,也著急地張望著。
阿珩摸摸它的頭,安慰阿獙,“別著急,他會來的。”可實際上她心裡七上八下,比誰都著急。
阿珩靠著阿獙,一邊靜聽著山歌,一邊等著蚩尤。
篝火漸漸熄滅了,山歌漸漸消逝了,山谷中千樹桃花灼灼盛開,寂寂絢爛。
蚩尤一直沒來。
阿珩抱著阿獙,心中無限難過。高辛宮廷規矩森嚴,為了籌劃這次見面,她大半年前就開始準備。藉口向民婦傳授養蠶,讓俊帝同意她外出,又小心翼翼、恪守本份,換取了俊帝的相信,大半年的辛苦才換得一夜的自由,可蚩尤竟然再次失約。
她本來準備了滿腹的話想告訴他,她的無奈,還有她的生氣。生氣於他去年的失約,生氣於他竟然這麼不相信她,可是所有的甜密打算全部落空,滿腹的話無處可傾吐。
又是悲傷,又是憤怒,淚水不禁潸然而落。
烈陽突然興奮地尖叫,阿獙也一邊興奮地叫,一邊歡喜地跳來跳去。阿珩仰頭望去,雲宵中一抹紅色的影子正在迅疾飄來。她破涕而笑,緊張又歡喜地擦去眼淚,整理著自己的髮髻、衣衫,擔心地問阿獙:“這樣可以嗎?亂不亂?”
大鵬鳥猶如流星,劃破天空,直直下降。阿珩緊張地靜靜站著,阿獙興奮地撲過去,想和以往一樣撲到蚩尤身上,突然他停住了腳步,困惑地看著大鵬鳥。
大鵬鳥背上空無一人,他繞著桃花樹盤旋一圈,把叼著的紅色衣袍丟下。竟然一振翅,又沒入雲宵,迅速遠去。
“嗚嗚……”阿獙低聲哀鳴,困惑地繞著袍子轉來轉去。
阿珩臉色發白,她許諾只要他年年穿著紅袍,她就來年年見他。她特意把紅袍送回給他,他卻讓大鵬把紅袍扔到桃花樹下,表明他不會再穿。
阿珩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撿起衣袍,失魂落魄地抱著紅袍,怔怔發呆。
桃花簌簌而落,漸漸地,阿珩的肩上,頭上都是落花。
烈陽嘎嘎尖叫,阿珩回過神來,看到他和阿獙擔擾的樣子。阿珩悲怒jiāo加,用力把紅袍扔到地上,你不稀罕,我也不稀罕!
可是付出了的感qíng卻不是想扔就能扔,她即使恨他怨他,他依舊在她心裡。
她仰頭看著一樹繁花,你們年年歲歲花依舊,可會嘲笑我們這些善變的心?說著什麼山盟海誓,轉眼就拋到腦後。
阿珩一掌怒拍到樹上,滿樹繁花猶如急雨一般嘩嘩而落,她的指頭摸過樹gān,依舊能摸到去年寫下的無數個“蚩尤”。他若看到這些豈能不明白她的心qíng,可他壓根連來都不屑來!
阿珩拔下玉簪,在幾百個蚩尤旁怒問,“既不守諾,何必許諾?”字未完,簪已斷。阿珩坐到阿獙背上,什麼話都不想說,只是拍了拍阿獙。
阿獙十分善解人意,沉默地趕回高辛。
此時,蚩尤站在一座距離九黎不遠的陡峭懸崖上,身體與懸崖連成一線,似乎風一chuī就會掉下去。他身上只穿著中衣,沒有披外袍,顯然是脫下不久。
在他腳下,是一個山澗,怪石嶙峋。糙木蔥蘢,有一條溪水潺潺流淌,隨著兩側山勢的忽窄忽寬。溪水一處流得湍急,一處流得緩慢,最後匯聚成一方清潭。此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山澗兩邊的崖壁上全是灼灼盛開的桃花,溶溶月色下,似胭霞、似彩錦,美得如夢如幻,風過去。桃花簌簌而落,紛紛揚揚,飄飄dàngdàng,猶如雪落山谷。
蚩尤默默凝視著腳下的景致,良久都一動不動。
忽而,他如夢初醒,回頭望向九黎,她來了嗎?她真的在等他嗎?她既然與少昊那麼恩愛,又何苦再來赴什麼桃花之約?
蚩尤掙扎猶豫了一會,揚聲叫:“逍遙。”
大鵬落下,他飛躍到鵬鳥背上,急速飛往九黎。
跳花坡上月影寂寂,清風冷冷,桃花樹下空無一人。只有一件扔在地上的血紅衣袍,已被落花覆了厚厚一層,顯然在地上時間已久,看來袍子自被逍遙扔下,就沒有被動過。
蚩尤撿起衣袍,對著滿樹繁花冷笑,幾次抬手想扔,卻終是沒扔。
一瞬後,仰天長嘯,躍上大鵬,決然而去。
第二年的四月,當鮮花開遍山野時,阿珩和少昊前往軒轅,參加昌意的婚禮。
在她還沒成婚之前,阿珩對軒轅族的感覺很淡,在她成婚之後。不管走到哪裡,大家看到她時,首先看到的是軒轅族。有神族因為她的姓氏蔑視她,也有妖族因為她的姓氏而尊敬她,她這才真正開始理解姓氏所代表的意義。
她回過無數次家,可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因為回家而激動喜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