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不相信,眼前的青衣女子和記憶中的阿珩一模一樣,正是他朝思暮想了兩百年的人。是他願意付出一切換回的人,可兩百年後的再相逢,已成陌路,曾經的恩怨糾纏就好似完全沒發生過。
他寧願她恨他,也不願她忘記他!
“阿珩,我是蚩尤,是你的……”是你的什麼?蚩尤突然語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阿珩心中究竟算是什麼。蚩尤急切慌亂地說著他和阿珩的一切,說著他們桃花樹下的許諾,竹樓中的纏綿……
阿珩臉頰緋紅,嗔怒道:“別說了!我都知道,大哥說了,他說我……說我和你……是qíng人。”阿珩咬了下唇,“大哥說是你和祝融把我bī落虞淵,是嗎?”
“表面上是祝融的錯,其實和祝融無關,全是我的錯!”
“不過大哥說也是你不顧xing命地救活了我。”
蚩尤未說話,只是急切地看著阿珩。
阿珩微笑道:“你害死了我一命,又救了我一命,我們就算兩清吧,從此兩不相欠,好不好?”
蚩尤如遭雷擊,心口驟然一痛,神色慘然地盯著阿珩,不敢相信這麼冰冷無qíng的話是出自阿珩之口。
阿珩笑道:“也許你和以前的那個阿珩真的很好,可我不是她,你和她的事qíng對我而言就像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我不想背負她的痛苦而活。蒼天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我想要重新開始。”
阿珩對蚩尤施禮,“我畢竟已經嫁作人婦,我和少昊都不是常人,我們的婚姻還事關國體。您貴為神農國的大將軍,想必也能體諒我的苦衷,以後煩請將軍視我為陌路。”阿珩舉手送客,“大將軍,請回吧!”
“阿珩!”蚩尤伸出了雙手,帶著渴望和悲傷,祈求一般伸向阿珩,想再次擁她入懷。
阿珩揮了下衣袖,火焰沖天而起,隔開了蚩尤和她。
阿珩後退幾步,帶著幾分不悅說:“縱使我們以前認識,可我已經把話說清楚,還請將軍自重。”
隔著熊熊烈焰,蚩尤悲笑道:“你忘記了,我卻還記得一清二楚!”
阿珩皺眉,甩袖離去,不耐煩地說:“父王說少昊今日會來朝雲峰接我回高辛,我還要去收拾行囊,將軍自便吧!”
蚩尤想伸手拉住她,靈隨意動,幻出了藤蔓,纏向阿珩。阿珩神色驚慌,踉蹌後退,厲聲問:“你要做什麼?”
他驚慌的樣子好似兩百年前,蚩尤心中一痛,靈力散去,藤蔓消失。
阿珩快步跑著,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蚩尤失魂落魄地站在鳳凰樹下。
她忘記了,她都忘記了!
蚩尤只覺得眼前天昏地暗,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阿珩忘記了他!
兩個宮女走來,彎身行禮,輕言輕語地說:“將軍,大殿下命我們送你下山。”
下午時分,少昊到了朝雲峰,青陽讓宮女去稟告阿珩。
阿珩磨磨蹭蹭地不肯出去,又是換衣衫,又是檢查行囊,嫘祖笑催:“又不是今日就走,明日才出發,你著急什麼呢?”
阿珩出來時,看到青陽、少昊、昌意和昌仆都坐在糙地上,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著日落,不知道說了什麼,一陣又一陣的笑聲dàng漾在晚風中。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暈染成了橙紅色,透著無限的溫暖。
阿珩默默看了一會兒,笑著衝過去,“大哥,四哥,嫂子。”
眾人齊齊回頭,少昊站起來,看著阿珩,竟然有幾分緊張。
青陽對阿珩說:“這就是你的夫君少昊,他來接你回高辛。”
阿珩安靜地行了一禮,少昊說:“我聽青陽說你忘記了過去的事qíng。”
“嗯,有些事qíng記得,有些事qíng不記得。”
“還記得我嗎?”
阿珩抱歉地搖搖頭,“我就記得娘和哥哥他們。”
少昊體諒地說:“那大概是你最快樂的記憶,自然記得牢。”
少昊和阿珩相對尷尬地沉默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青陽拿著酒壺自走了,昌仆悄悄地拽拽昌意的袖子,也離開了。
少昊問:“走一走嗎?”
阿珩點點頭,兩人並肩而行,少昊低聲講著他們在玉山第一次見面的事,又講了一些阿珩在高辛的生活瑣事,阿珩一直默默聆聽。
走到懸崖邊,阿珩停住了腳步,少昊也隨她站定,一起眺望著最後一抹落日。
懸崖下,茂盛的葛藤攀著懸崖而生,枝葉糾纏。鬱鬱蔥蔥,濃密的綠色中有一角紅衣,蚩尤附在藤蔓上,與藤蔓化為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