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神色黯然,默站了一瞬,拉著阿珩繼續邊走邊看周圍景致。行到祭台邊,他拖著阿珩坐下,“兩百年不見,你就不想知道這些年我做了些什麼嗎?”
阿珩好笑,“我根本不記得你了,gān嘛要關心你做過什麼?”
蚩尤悲傷地看著阿珩,阿珩低下頭,撕扯著龍筋,想把它解開。
他們面前是百畝桃林,山風chuī過,綠葉翻滾,猶如綠色的波濤,祭台四周的風鈴時急時緩地響著。
叮噹、叮噹……
反反覆覆的聲音越發凸顯出山野的靜謐。
良久的沉默後,蚩尤低沉的聲音乍然響起,“你認識的巫王已經死了,米朵和金丹也走了,米朵老時。一直想再見你一面,說什麼都不求,就是想再給你做頓飯吃。她一遍遍追問你的下落,我卻無言以對。米朵惦記著你愛喝酒嘎,每年都把最好的酒嘎用石壇封好,埋在桃樹下,這邊的幾十株桃樹,每株下面都埋著一壇米朵為你做的酒嘎。她老得眼睛都看不清時,依舊掙扎著為你做了一壇酒嘎。”
阿珩解龍筋的手不知不覺停了,凝視著桃林,咬著唇,一聲不吭。
“頭幾十年,每年四月,我來九黎時。都和他們一塊兒喝酒嘎,金丹陪著我種桃樹,米朵把酒罈埋到屬下,我喜歡聽他們談論你,就好似你仍在一樣。後來他們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無數個夜裡。轉輾反側,夜不能寐,我真正理解了師傅的感受。漫長的生命就是最大的懲罰,很多時候我會忍不住大笑,因為,我活該!”
蚩尤的頭深埋著,阿珩看不到他的表qíng,但能看到他鬢角的白髮,以他的年齡和神力,實不該如此。她輕嘆了口氣,溫和地說:“反正我已經全都忘記了,你也不必愧疚,你就當作我沒有復生,把我全忘了吧!”阿珩一邊說話,一邊居然悄悄地解開了龍筋。
蚩尤沉聲問:“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阿珩猛然跳起,撒腿就跑,“讓我重新開始,我就原諒你。”
蚩尤反應十分機敏,立即就追上來,在桃林中抓住了她,阿珩又踢又踹又罵:“我已經全忘記了,我想重新開始,我就要重新開始!”
蚩尤神色悲痛,默默地盯著她,一瞬後。突然把她用力抱起,扛在肩頭,躍到逍遙背上,“好,讓你重新開始!”
阿珩不停地打著蚩尤,“放下我,放下我!”蚩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駕馭逍遙疾馳。
一會兒後,逍遙落在了一處曠野中。蚩尤像栽蔥一般,把阿珩立到地上,阿珩剛一站穩,轉身就逃。
蚩尤倒不著急,倚著逍遙,好整以暇地所:“你跑吧,跑一次,我抓一次,看看是你跑得快,還是我追得快。”
阿珩腳步一頓,回過神,又是無奈,又是憤怒地喊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不是要重新開始嗎?我們就重新開始!”
阿珩對蚩尤不停地作揖行禮,近乎哀求地說:“蚩尤,蚩尤大將軍,我已經忘記了你,你堂堂一國大將,何必再糾纏不休?比無賴還不如!”
蚩尤靠著逍遙,抱臂而笑,滿不在乎地說:“我就是糾纏不休又如何?我就是個無賴又如何?”
阿珩氣得雙目噴火,破口大罵:“混蛋,禽shòu,野shòu,禽shòu不如的混蛋,蛇蠍心腸……”
蚩尤笑眯眯地聽著,邊聽邊點評“這句‘禽shòu不如’罵得很好,禽shòu當然不如我了,它們見了我逃都來不及!蛇蠍心腸……”蚩尤咂巴著嘴,搖搖頭,“不好,不好!太娘氣了!你好歹想個更毒辣的野shòu來比喻……”
阿珩氣得渾身打顫,理也講不通,罵也罵不過,怒火上涌,直接動手!
幾團赤紅的火焰飛向蚩尤,蚩尤撒腿就跑,阿珩追在後面七拐八繞。竟然跑進了一座城池中,之日應該是個節日,大街上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好好打抱不平者看一個瘦弱女子追著一個魁梧大漢跑,動了憐香惜玉之心,時不時踢跟木頭扔塊瓜果,阻攔蚩尤。
蚩尤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每次看似阿珩就要打到他,她猶如泥鰍一般遛了,氣得阿珩什麼都顧不上,一心只想抓住他。
蚩尤邊跑邊叫:“好媳婦,我知道我這次錯了,讓你傷心了。下次再不敢了,我一定信你,敬你,疼你護你……我不會相信我聽到的,也不會相信我看到的,我只相信我心感受到的!好媳婦,你饒我一次,就這一次……”
原來是小兩口鬧彆扭,眾人都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七嘴八舌地相勸。
阿珩不知是氣還是羞,滿面通紅,泫然yù泣,恨恨地跺著腳對蚩尤嚷:“我是少昊的媳婦,不是你的!”
蚩尤腳步立停,回身盯著阿珩,似傷又似怒,硬梆梆地說:“他休想!”
阿珩看到他的樣子,自己的氣反倒消了,笑笑說:“我樂意,他就能想!你可管不著!”
蚩尤臉色越發難看,阿珩越發高興,也不想打蚩尤了,竟然轉身要走了。
蚩尤凝視著她的背影,壓下胸臆間的不適,qiáng行凝聚靈力。
從南邊傳來幾聲悶雷一般的聲音,好似貌似東西炸裂了,幾道紅光沖天而起,剎那間南邊的天空已經火海一片,整座城池都籠罩在紅光中。
所有人都看向南邊,目瞪口呆,沒有一絲聲音,整座城池好似變成了死城。半晌,有老者高舉雙臂,哭嚎道:“天哪!博父山的山神又發怒了!”
男女老幼紛紛跪倒在地,對著博父山跪拜,泣求山神息怒,有人哭叫道:“我們去求西陵娘娘。”眾人紛紛附和,人群匯聚在一起,一步一跪,朝著城外的祭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