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半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神色嚴肅,似有話要說,卻又好像畏懼著,不敢張口。蚩尤也不再嬉皮笑臉,雖一聲不吭,卻用溫柔的視線鼓勵著她。
“我告訴你我並不是以前的阿珩,並不是在騙你,我真的已經不是以前的阿珩,我有可能……是魔!”
蚩尤笑笑,不以為然地說:“你身體裡的力量是非常奇怪,那又怎麼樣呢?”
阿珩低聲說:“還很恐怖。”
她走到一株大樹旁,把手掌放在大樹上,很小心地讓力量流出。已經成長了上千年的大樹開始枯萎,樹葉紛紛掉落,短短一霎後,整株樹都變得焦黑,她立即拿開了手。
一陣風過,整株大樹竟然像碎沙一般被chuī散,揚起的黑色粉末隨風而去。地上什麼都沒有了,就好似從來沒有生長過一株大樹,只有阿珩腳下些微的焦黑提醒著一切並不是夢。
阿珩臉色發白,看著自己的手掌,自己都被自己嚇著了,她回頭看向蚩尤,他的眼中全是驚訝。
阿珩說道:“這只是我的一點點力量,父王十分忌憚我的力量,和母親一起給我下了禁制,幫我封住它們。大哥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訴任何人,他怕別人會像除魔一樣除掉我。”
蚩尤走了過來,拿起阿珩的手掌,阿珩的整隻手掌皮都掉了,胳膊上的肌膚紅腫得好似被火燒過,一個個水泡鼓起。蚩尤握著阿珩的手伸入水中,為她療傷。
蚩尤溫柔地說:“火能給人取暖,也能燒死人,水能滋養花糙。也會淹死花糙,太陽能令萬物生長,也能令萬物死亡,不是力量可怕,而是過度的力量可怕。不要憎惡自己,你只是不小心擁有了一些不屬於你的力量,不過你一定要小心。這些力量就像洪水猛shòu,放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千萬不要過度使用它們。這些力量不是你辛苦修煉所得,你的身體並不能真正掌控,傷到別人的同時更傷到自己。好比剛才,你只是想讓樹掉葉子,卻難以控制地把樹回了,自己也被灼傷。”
自她甦醒後,所有人都一再叮囑她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雖然知道他們是關心她,可那種關心也暗示著她的不詳,連她自己都對自己有了厭惡之心。可在蚩尤的話語慰藉中,阿珩心中對自己的厭惡不見了,她咬了咬唇說:“如果我真的和父王說的一樣呢?是虞淵孕育的魔呢?”
蚩尤微笑,“你若是魔,我就陪你一起化魔,若真這樣豈不是更好?我們終於甩脫了那些無聊的人和事,只有你和我。”
阿珩yù笑又顰,yù嗔又喜,“甜言蜜語,假惺惺!”
蚩尤看著她的樣子,忽然qíng動,低下頭,輕輕地吻住了她。
在溫暖的太陽下,在他第一次看見她的地方,他終於做了那件幾百年前就想做的事qíng。
歡愛過後,阿珩縮在蚩尤懷裡,四周萬籟俱靜,只有蚩尤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地響在耳邊,阿珩閉目傾聽,鏗鏘有力的心跳,澎湃著力量,給她莫名的安心。
蚩尤撫著她的背,眯眼看著日頭漸漸西斜,又是一天要過去了。
阿珩低聲說:“我得回去了,這會兒大哥他們肯定在四處找我,再不回去,只怕就要出大婁子了。”
蚩尤漫不經心地笑,“你的意思是說你大哥要找我麻煩?或者還有少昊?”
“我畢竟是高辛的王子妃,即使少昊不計較,高辛王族也容不得王子妃被劫走,這事有關一國顏面。”
蚩尤斂了笑意,“阿珩,跟我走!我明日清晨就對天下昭告你和我在一起,管他huáng帝俊帝還是青陽少昊,反正你是我的女人,他們若不同意,先過我這一關!”
在蚩尤的灼燙視線下,阿珩真想不管不顧地答應了,可是,畢竟她自小的教導都是三思而行、謀定而後動,她不是孤身一人,不能像蚩尤一樣不顧後果地隨心所yù……她心內愁腸百轉,眼眶漸漸發紅。
自從甦醒,所有人都只和她講開心的事,連大哥都不再督促她。可她從點滴言語中已經知道,這兩百年來父王對大哥很是冷落,九哥夷彭在父王的刻意栽培下。已經幾乎可以和青陽分庭抗禮,三妃彤魚氏對母親步步緊bī,看似安寧的朝雲峰其實危機四伏。
蚩尤這些年qiáng行推動神農的體制變革,不拘一格選拔人才,誓死追隨他的人很多。可恨他yù死的人更多,一旦被敵人抓住把柄,到時候即使榆罔想幫他也幫不了,因為國有國法。
蚩尤看到阿珩低著頭,淚珠一顆顆掉落,長嘆道:“罷罷罷!我不比你,你說怎麼辦?”
阿珩說道:“我和少昊在新婚之時定過盟約,有朝一日,他會給我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我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只要高辛不追究你我之事,我父王也不能說什麼。”
蚩尤不以為然,“因為高辛,所以寧願和我分開,和少昊在一起?”
“不是的。不僅僅是高辛,而是少昊和朝雲峰休戚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少昊垮掉了,母親和大哥只怕……到時候四哥也……母親和四哥待我如何,你都看在眼裡,我不想因為自己傷害到母親和四哥,給我點時間,好嗎?”
蚩尤弄明白阿珩為什麼不肯離開少昊後,反倒釋然了,笑著把阿珩攬到面前,“好!”他親了親阿珩眼角的淚,嬉皮笑臉地逗阿珩,“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用害怕,我永遠在你身後,誰若欺負了你,你叫一聲‘蚩尤’,我就立即衝上去,咬死他!”
阿珩破涕而笑,“你到底是神農國的將軍,還是條野láng?”
蚩尤笑眨眨眼,自chuī自擂地說:“就算是láng,也不是普通的láng,是對阿珩忠心耿耿、勇敢無畏、機智聰明、神功蓋世、英俊無敵、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láng。”
阿珩哈哈大笑,憂愁盡去。蚩尤溫柔地看著她,對男人而言,不管他是平凡還是偉大,看到自己能令心愛的女人開懷大笑,那一刻的幸福會qiáng烈到令他為自己驕傲。功名利祿算什麼呢?能讓一個人真正地歡笑才是天下至難之事!
阿珩用力抱住了蚩尤,天色在漸漸黑沉,可她的心裡有一個太陽,明亮溫暖。
第二部第四章路險難兮獨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