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緊咬著唇,一言不發,只身子輕輕而顫。小夭根本不明白短短一瞬母親已經在生死間走了一遭,反而被蚩尤dàng起的風刃逗笑,拍著小手嚷:“爹爹,你看,風在跳舞,紅衣叔叔好厲害!”
小夭的嬌聲軟語入耳,蚩尤猶如被雷擊,身子搖晃了一下,叔叔?阿珩的女兒叫他叔叔!
他盯著阿珩,幾次抬手,卻手顫得根本無法凝聚靈力,他悲笑著搖頭,“西陵珩,你對我許的諾言,只要我不允許你收回,你就休想收回!”大笑聲中,他躍上逍遙,絕然而去。
少昊手心發涼,他早聽聞蚩尤xingqíng乖戾,狡詐兇殘。卻是第一次真正領略到蚩尤的決絕激烈,他對阿珩至qíng至xing,可以隨時為阿珩死。可轉眼間,只因阿珩背叛了他,他也會隨時殺死阿珩。
少昊看阿珩失魂落魄地呆呆站著,以為她害怕,一邊幫阿珩療傷,一邊說道:“晚上我在屋子外設一個陣法,只要蚩尤來,我就會立即發覺。”
阿珩搖搖頭,依舊盯著蚩尤消失的方向,眼中都是焦慮。少昊這才發現阿珩並不是害怕,她竟然在擔憂蚩尤。
少昊和阿珩回到城樓,少昊本想直接送阿珩回承恩宮,可小夭看到下面的景致,哭鬧著不肯離開。少昊遂讓侍女送阿珩先回去,他帶著小夭再玩一會兒。
從城樓上,居高臨下地看去,河面上的燈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星星點點,就好似無數顆星星在閃耀。
河邊都是放燈和賞燈的人群。頑童們提著燈籠,彼此追逐打鬧;少女們三五成群,用自己jīng心製作的花燈來顯示自己的心靈手巧;男兒們沿著河道,邊走邊看,既是看燈,更是看那鄰村的少女;最多的是一家老小,拿著各色各樣的花燈,扶老攜幼地來放燈。
少昊凝視著腳下的人間星河圖,眼神越變越冷,漸漸下定了決心。蚩尤已經歸來,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阿珩回到寢殿,命所有侍女都退下,一個人呆呆地坐著。早知道要面對蚩尤的憤怒,所以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說辭,可真見到他時,她把什麼都忘記了。
屋內漆黑,阿珩的心卻更漆黑,而且是永遠不會有天亮的黑暗。
不知道坐了多久,忽而聽到從天際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大鵬清鳴,她心頭一顫,看向窗戶。
皎潔的月光,將樹影映在松綠的窗紗上,隨著微風婆娑舞動。一瞬後,一個人影從遠而近,慢慢籠罩了整個窗屜子,高大魁梧的身影充滿了力量,好似下一瞬就會破窗而入。卻一直都未動,帶著悲傷,凝固成了一幅畫。
阿珩緊張得全身僵硬,一動不能動,呼吸卻越來越急促。窗外的人顯然也聽到了,“你醒了?”是蚩尤的聲音。
阿珩默不作聲,蚩尤緩緩道:“我不是來殺你的。”
“你……那你去而復返想要做什麼?”阿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冰冷無qíng。
“往城樓外看到你和少昊,還有……你們的女兒,我失控了。被天上的寒風一chuī才冷靜下來,阿珩,我知道你不會背叛我們的誓言,你一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難道擺在眼前的事實你都看不到嗎?我和少昊已經有女兒了。”
“我看到了,就算你和少昊有了女兒也沒關係,我知道你一定有這麼做的苦衷。一定是我不在的這幾年發生了什麼事qíng,要怪也只能怪我沒有在你身邊,沒有保護你。不過,我現在已經回來了,不管什麼困難,都jiāo給我。”
阿珩身子一顫,眼淚湧進了眼眶,多疑的蚩尤、驕傲的蚩尤、兇殘的蚩尤啊,卻真正做到了信她、敬她,愛她。
蚩尤等了一會兒,聽不到屋內的聲音,柔聲說道:“阿珩,不管你有什麼苦衷,都告訴我,我們總會想出解決的辦法,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阿珩凝視著窗紗上蚩尤的身影,淚眼淒迷,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讓大哥復活,可天下沒有不死藥。蚩尤以為所有的困難都可以克服,卻不知道再qiáng大的神力也無法超越生死。
“阿珩?”蚩尤等不到阿珩的回答,伸手想要推開窗戶。
阿珩跳起,用力按在窗上,她不敢見他,她怕在他的雙眸前,她所有的勇氣都會崩潰。
“我不想再見你!”
“你撒謊!如果你不想見我,你在城樓下看到我時,為什麼要哭?你的眼淚是為誰而流?”
阿珩轉過身,用背抵著窗戶,眼神空dòng地凝望著黑暗,一字字說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我是一半愧疚、一半害怕。”
“愧疚什麼?”
“不管我和少昊在一起是因為什麼,如今我們已經有了女兒,我對他也日久生qíng,我很愧疚對不起你,可一切不可能再挽回。”
“害怕呢?”
“害怕會傷害到女兒。如今在我心中,第一重要的是女兒,你如果真想幫我、保護我,那麼就請忘記我,不要再來找我。否則讓人看到,我會名節全毀,傷害到我的女兒。”
蚩尤默不作聲,只紊亂的呼吸聲時急促、時緩慢地傳來,阿珩用力地抵著窗戶,身體猶如化作了一塊岩石。一動不敢動,好似要封住的不是窗戶,而是自己的心。
隨著一聲鵬鳥啼叫,呼吸聲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