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全身打了一個寒顫,立即衝上前,“嫂子,千萬別做傻事!”焦急的伸出雙手,想要拉住她。
昌仆把顓頊放到阿珩手裡,“小妹,對不起你了,要你擔待起一切,幫我照顧顓頊。”
顓頊就在手邊,阿珩只能下意識的抱住孩子,昌仆冰涼的手指從她指間滑過,“你四哥要我告訴你,他不怪蚩尤了。”
阿珩一愣,電光火石間,昌仆反手把匕首cha入了自己的心口。
去拘捕昌仆的侍衛們失聲驚叫,不知所措的呆住了。
阿珩半張著嘴,喉嚨里嗚嗚地響著,她用力把顓頊的頭按向自己懷裡。不讓顓頊看,身子簌簌狂抖,連著顓頊也在不停的抖動。
顓頊大叫“娘,娘”,猛地在阿珩的手上重重的咬了一口,趁機迅速的回頭,看到母親胸口cha著一把匕首,身子搖搖晃晃的走向父親的墓xué。母親的裙衫都被鮮血染紅,顏色鮮亮,好似他在大伯和大伯母婚禮上看到的鮮紅嫁衣。
昌仆踩著淋漓的鮮血,一步又一步,終於走到了昌意的墓xué邊。她凝視著阿珩,慢慢的拔出了匕首,似乎想把匕首遞給阿珩,卻再沒有了力氣,手無力的垂下。匕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只是微弱一聲,卻震得所有人都心驚ròu跳。
阿珩淚如雨下,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嫂子,你放心去吧!告訴哥哥,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傷到顓頊!”
昌仆嫣然一笑,身子向下倒去,跌入了漆黑的墓xué。
顓頊撕心裂肺的哭叫:“娘,娘,不要丟下我!”驟然迸發的巨大力量竟然推開了阿珩。
他跌跌撞撞的跑向墓xué,“娘,爹,不要丟下我!”
非常詭異,也許是昌仆的靈力潰散引發了周圍環境的變化,墓xué居然開始自動合攏。
四周的土地迅速隆起,慢慢合攏,長成了一個倒扣的大碗,顓頊被阻擋在墓xué外面。
在墓xué之上,昌仆落下的斑斑血痕中,長出了無數不知名的花。一枝雙花,並蒂而生,彼此依偎。迎風而開,不一會兒,整個墳冢都被紅色的花覆蓋。風過處,千百朵花兒隨風而舞,竟好似能聽到隱隱約約的陣陣笑聲。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顓頊狠命捶打墳冢,哭叫著:“娘,娘,娘!”
阿珩撿起浸滿了昌仆鮮血的匕首,直挺挺的跪倒在哥哥和嫂嫂的墓前,面色慘白,神qíng死寂,猶如一個沒有了魂靈的木偶。
huáng帝靜坐在指月殿內,滿面憔悴疲憊,連著舉行三次葬禮,兒子、兒媳、妻子,即使堅qiáng如他也經受不住。
也許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此刻他仍然在恍惚,彤魚真的離開了嗎?
從初相識的兩小無猜到後來的彼此猜疑,雖然她日日就在榻邊,可他卻覺得她日漸陌生,不再是那個躲在高粱地里用梨子擲他的女孩。幾千年的愛恨糾纏,每一次他的容忍,只是因為他記著那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在荒糙叢生的山頂,他從男孩變成了男人,她也從女孩變成了女人。她縮在他懷裡瑟瑟發抖,也不知道是被山風chuī得冷,還是緊張懼怕。他在她耳畔許諾:“我會蓋一座大大的屋子來迎娶你。”她呸一聲,“誰稀罕?前幾日去和我父親求親的蒙覃早就有了大大的屋子。”他笑指著天上的月亮說:“我蓋的屋子能看見最美麗的月亮,就像今夜一樣,我們可以日日像今晚一樣看月亮。”她臉埋在他懷裡偷偷地笑了,身子不再抖,含糊的嘟囔:“我才不要看月亮,我只想看一個指著月亮的傻子!”
當年的他和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幾千年後,他會在為她建造的指月殿內。怒對她說舊日qíng分盡絕,此後她若敢再碰朝雲殿的人一下,他必把她挫骨揚灰。
他踢開了哀哀哭泣的她,決定徹底離開,沒想到她比他更徹底的離開了。
huáng帝推開了窗戶,窗外一輪月如鉤。他半倚著榻,靜靜地望著月亮。
這個殿是為了彤魚而建,可千年來,他從沒有和彤魚一起並肩看過月亮。他已不是他,她亦不是她,早已沒了並肩而坐的意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總喜歡在累了一天後,躺在這裡。看一會兒月亮,朦朧的月光下,有年少飛揚的他,還有一個能印證他年少飛揚的女子。可也許年代太久遠了,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想起的女子是誰,是躲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嬌弱女子,還是那個踏著月光走到他面前的驕傲女子,或者都不是。
huáng帝靠著玉枕,似睡非睡,不知道過了多久,有醫師來求見。
“這麼晚了本不該來驚擾陛下休息,可陛下吩咐過,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立即稟報王后娘娘的病qíng。”
huáng帝和顏悅色又不失威嚴的說:“你做得很對。”
“四王子妃自盡的消息傳到朝雲殿,聽服侍王后娘娘的宮女們說王后當即暈厥,她們忙傳召臣。臣到時,王后已經甦醒,她不顧臣等的勸阻,命令宮人把事qíngjiāo代清楚。王后聽到彤魚娘娘為救九殿下,心口中刀,當即死亡。qíng緒激動,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她又開始哭,邊哭邊咳,咳出了血。宮女們跪了一地,求的求,勸的勸。王后卻一直qíng緒難以平復,也不肯讓臣給她看病,幸虧此時王姬回來了。她領著顓頊王子和玖瑤王姬跪在王后榻前,不停的磕頭,王后才不再拒絕臣等為她診治病qíng。”
“王后的病如何?”
“鬱氣在胸,經年不散,心脈已損。自顓頊小王子出生後,王后的病本來在好轉,不過這幾日連受刺激。病勢突然失去了控制,靈氣全亂,如今連用藥都不敢,只是吃了些安神的藥。”
“究竟什麼意思?”
醫師遲疑了一下,重重的磕頭,低聲說:“沉疴難返,回天無術,只是遲早了。臣沒敢和王后說實話,只說一時悲痛攻心,放寬心靜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