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沒有關係,我們很快就會團聚,我會仔仔細細把這麼多年的相思都告訴你。
當諾奈的心臟停止跳動,手重重落下時,一隻只蛾子驚飛而起。一片片,一朵朵,繞著諾奈翩躚,如漫天飛舞的哀傷落花。雲桑身周的彩蛾也驟然而起,疾掠輕翔,猶如彩雲散、錦緞裂。
雲桑珠淚簌簌而落,唇邊卻綻放出最嬌美、最溫柔的笑顏。
諾奈,我來了,我馬上就來了,等等我!
雲桑把最後的靈力化作火球,烈火從桑樹的根部開始,從下而上。熊熊燃燒起來,很快,整株桑樹就化作了一朵蘑菇形狀的巨大火把。
雲桑一身白衣,站在烈火中央,身姿翩然,不染塵埃。
那麼巨大耀眼的火焰,帶著神農王族生命化作的靈氣,沖天而起,即使遠隔千里,依舊看得到。
這世間還有誰能有如此純正的神農王族靈氣?
原來這就是諾奈寧肯戰死沙場,也不肯回高辛的原因。
少昊扶著諾奈的身子,把他的頭抬起,讓他依舊睜著的雙眼看向繽紛絢爛的天際流火,那一朵朵猶如流行一般滑過天際的煙火是為他而燃。
“諾奈,看到了嗎?雲桑怕你孤單,來找你了。”
宣山上,火越燒越旺,紅光漫天,紫焰流離,猶如一場盛世煙火。雲桑全身都已經燒著,發出如白色山茶花般皎潔的白光。
她焚心炙骨,痛楚難耐。
在一片白光中,雲桑看到了諾奈,他一身錦衣。款款走向她,文採風流,儒雅卓異,猶如他們在玉山上,凹晶池畔、凸碧山下初相逢時。
恍恍惚惚中,雲桑忘記了烈焰焚身的痛楚,漫天流光、彩焰騰飛,好似是他們婚禮的焰火。天地間紙醉金迷,五彩繽紛,歡天喜地,好似全天下都在為他們慶祝。她又喜又嗔:“你怎麼才來?我等了你幾日幾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生怕出了什麼事。他們都說你不會來迎娶我了,讓我不要再等,我才不相信!”
諾奈但笑不語,伸出雙手,溫柔地抱住了她。
雲桑依偎著諾奈,喃喃說:“你答應要為我建造一潭凹晶池,一座凸碧山,比玉山上的更美,更jīng巧……”
雲桑的俏麗身影被火舌吞沒,消失不見。
火焰越燒越烈,漫天紫光,搖曳絢爛。紅焰團團墜落,猶如落花,繽紛淒迷。
雲桑最後的生命之靈消失了。
斷斷續續的廝殺聲仍在一陣又一陣傳來,大地上到處都是屍體和鮮血。
少昊的手掌輕輕撫過,慢慢地合攏了諾奈的眼睛,將一天一地的鮮血紛爭關閉在了諾奈的眼睛之外。
他們的世界再不需要看到這些了,而他依舊需要在鮮血中走下去。
最後一個他年少時的朋友走了,是他親手送走的。阿珩說他是世間最無qíng的人,何嘗說錯?他當年正因為知道諾奈對雲桑的深qíng和愧疚,才以幫助神農為名,要求他去神農臥底,這難道不是一種利用?當他憂慮如何瞞過蚩尤時,諾奈主動提出毒毀容貌、自殘身體,他可有絲毫反對?諾奈的死沒有他的責任嗎?難道只有huáng帝為了天下,不擇手段嗎?難道不是他一步步設計著huáng帝和蚩尤的對決嗎?難道阿珩和蚩尤被bī到今日,不是他和huáng帝合力而為嗎?
阿珩在前面飛奔,不分辨方向,不分辨遠近,依照著心底的本能,飛速地逃跑。
蚩尤在後面苦追。
隨著阿珩的跑動,河流gān涸,大地枯裂。樹木凋零,走shòu哀嗥,整個天地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火爐,千里赤地,萬里gān涸。
百姓們恐懼地哭嚷著、叫罵著:“惡魔來了,殺死惡魔,殺死惡魔!”紛紛用箭she她,用刀擲她,用劍刺她,用石頭扔她,想把阿珩驅趕走。
阿珩縮著身子,抱著頭,哀哀慘叫。四處躲避,明明她的力量可以殺死所有人,她卻不肯回擊,只是邊叫邊逃。
蚩尤心如刀割,眼中都是淚,她為了終止戰爭。給他們安寧,不惜放棄唾手可得的自由,化身為魔,他們卻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叫嚷著要殺了她。他一邊不停地打開所有攻擊阿珩的人,一邊不停地叫著:“阿珩。”
阿珩聽到他的聲音時,總會心中一痛,茫然地停住腳步,回身盯著他,似乎渴望著靠近他。可等他一走進,她就又用力揮舞著雙臂,一邊阻止著他接近,一邊哭嚎著後退,轉身飛奔逃走。
阿珩越跑速度越快,越跑溫度越高,她跑進了連綿的大山中,被眼前的景致一震,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白色的祭台,綠色的竹樓,緋紅的桃花……周圍的景致給她一種似曾熟悉的感覺,她竟然不願意再離去,似乎就想待在這裡,就想在這裡休憩。
可是,gān旱降臨,一切都在被她毀滅。她仰天哭號,不要,不要!她捨不得離開,更捨不得毀滅了它們,只能痛苦地後退、遠離。
“阿珩,沒事的,過來。”蚩尤割破了雙手的手腕,鮮血汩汩而落,流入土地,護佑住九黎。
天地間赤紅一片,gān旱肆nüè,萬物俱滅。
只有,這座山上,百里桃林灼灼盛開,血一般的鮮艷,血一般的妖嬈。
蚩尤笑著說:“看,桃花都開得好好的,我們的家也好好的。”
阿珩站在桃林盡頭,痛苦不解地凝視著蚩尤,那灼灼盛開的桃花。那漫天芳菲下,傲然而立的身影,都無限熟悉,在不停地召喚著她,她應該過去。可是,腦海中似乎又有另一個聲音,阻止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