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意默不作聲,阿珩對四哥的善良最是擔心,叮囑道:“四哥,夷彭遲早要把魔爪伸向你,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看著昌意和阿珩長大的老嬤嬤端著一碟子冰葚子進來,笑著說:“可惜大殿下不在,沒有新鮮的,味道肯定差了許多,湊合著吃點吧。”
昌意和阿珩拿起一串冰葚子放進嘴裡,本來應該酸酸甜甜的味道全變成了苦澀。他們第一次發現,這麼多年,只要大哥在,每一次回軒轅山,不曾任何季節,吃到的都是最新鮮的冰葚子。
不惜耗費靈力讓滿山飄雪,竟然只是為了幾竄新鮮的冰葚子,他們卻只看到大哥的冷漠嚴厲,居然從來沒有留意到大哥冷漠嚴厲下的體貼關愛。
昌意盯著阿珩,一字一字地說:“大哥的死不是蚩尤一人所為,可畢竟是他親手打死了大哥,母親絕不會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阿珩的眼淚湧進了眼眶,“你呢?你曾說會給我們祝福。”
昌意咽下滿嘴苦澀,站了起來,一邊向外走,一邊低聲說:“我不會尋他復仇,可我也沒有辦法祝福一個殺死大哥的人。蚩尤若死了,一了百了,若他沒有死,我永世也不想見到他,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就永不要來見我!”
阿珩手裡捏著一竄冰葚子,淚珠在眼眶裡滾來滾去,眼看著就要落下,可如今,母親病弱,四哥良善,她已經不能再是那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女子了。
牙關緊咬,眼淚終是一顆沒有落下,只是冰葚子被捏的粉碎,紫紅的汁液從指間滲出,猶如鮮血,蜿蜒而流。
等眼中的淚意散去,阿珩站起,去探視母后。
寢殿內,母后正在沉睡,昌仆和茱萸都守在榻邊,茱萸的頭髮依舊亂七八糟,阿珩說:“我來陪著母親,你們去休息吧。”
“那也好,你有事時叫我們。”昌仆拖著茱萸走到殿外,坐在鳳凰樹下,拿出一把若木梳子,一邊為茱萸梳頭,一邊低聲jiāo談。
“你在大哥身邊多久了?”
“不知道,只知道很久很久,比我知道的還久。”
“怎麼會比你知道的還久?”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人族的女子因為丈夫死了,要上吊自盡,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少昊打趣我,說我是爛心朽木,當然不懂得傷心,心痛的滋味,我不停地追問,他才告訴我,我本來是一株枯朽的茱萸,生機將絕,可因為他和殿下一個玩笑,殿下就把我放在懷裡,而我竟然借著殿下的靈氣有了靈識,後來還修成了人形,那不就是在我知道之前就已經跟著殿下了嗎?”
“你見過二哥雲澤嗎?”
“我沒有見過他,但我知道他。那時候我還是一截木頭,只能聽到外界的聲音,我聽著雲澤一點點長大,又聽著他···他死了。我在大殿下的懷裡,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他的難過,就很想安慰他,可是我一動也不能動,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後來、後來···我一著急,突然有一天就變成了人,當時大殿下正在睡覺,我突然出現在他的榻上,還把大殿下給嚇了一跳,嚇得大殿下直接從榻上跳到了地上,臉色都青了,大殿下膽子可真小···”茱萸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若水族的祖先是神木若木,對木妖化人還比了解,昌仆遲疑著問:“你當時是不是沒有衣服?”
“衣服?哦···後來殿下就把自己的衣服借給我穿了。”
昌仆看茱萸一派天真,那句“大哥可不是因為害怕才跳下榻”終是沒有出口,想到一貫冷漠的大哥竟然也會“被嚇得跳起來”,嘴角忍不住透出了一絲笑意,笑意還沒有完全散開,已全變成了心酸,“那你後來就一直跟著大哥了?”
茱萸扁著嘴,沮喪起來,“唉!我雖然能說、能動了,,卻笨的要死,殿下很是厭煩,幾次都要把我轟走。”
“那你怎麼能留下來的呢?大哥一旦做了決定可很難改變。”
“我不知道,那時我的靈力不穩,只要一緊張就會變回木頭,每次他一趕我走,我就會變回木頭。殿下氣得警告我,如果我再變回木頭,就一把火燒了我,我很想聽他的話,不惹他生氣,不變木頭,所以,我就很努力很努力,只有一半身子變回了木頭,沒想到殿下更生氣了,說你還不如全部變成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