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走近了幾步,隔窗而立,那聲音越發清晰了,原來是低低的哭聲。
壓抑著的哭聲,斷斷續續,卻連連密密地全刺到了他心上。
他手放在窗戶上,只要輕輕一下,就能推開窗戶,擦去她臉上的淚,可他卻不敢用這雙滿是鮮血的手去安撫她。
阿珩的臉挨著罈子,聲音嘶啞,“是你在外面嗎?”
“嗯”
“為什麼早上不告訴我實qíng?”
蚩尤沉默著。
“我知道你想為榆罔報仇,可那畢竟是生我、養我的父親。”
蚩尤的chūn動了一下,依舊一聲未發。重傷huáng帝的是他,下令屠殺軒轅戰士的也是他,解釋就是推卸,他不願亦不屑。
阿珩低聲說:“你走吧,如今父王重傷昏迷,生死難料,我還要照顧父王。”
蚩尤看似平靜地站著,可搭在窗棱上的手青筋直跳,靈氣無法控制地外泄,桃木做的六棱雕花窗煥發了生機,長出綠葉,從綠葉間鑽出了無數粉粉白白的花骨朵,花兒徐徐綻放,剎那間,整面窗戶好似都被花枝繞滿,開滿了桃花。
阿珩凝視著一窗繽紛的桃花,淚水一顆顆滾落,滴打在花瓣上。
“娘,你怎麼不睡覺?”小夭揉著眼睛,赤著腳走了過來。看母親在哭,立即爬上塌,乖巧地替阿珩擦眼淚,“不要哭,外公會好的。”
蚩尤聽到小夭的聲音,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地推開了窗戶,隔著滿欄桃花,去抱女兒,“小夭。”
小夭卻是狠狠一口咬在了他手臂上,今天一天都是聽宮人們在說蚩尤打傷了外公,顓頊又告訴小夭,蚩尤就是上次把她抱回來的紅衣叔叔,小夭正無比痛恨蚩尤。
阿珩急忙抱住小夭,用力把小夭拖開,小夭仍腳踢拳打,大喊大叫:“大壞蛋!我要為外公報仇,殺死你!”
蚩尤手臂上被小夭撕去了一塊ròu,鮮血淋漓,濺灑在桃花上,他缺毫無所覺,怔怔地看著對自己滿眼恨意的小夭,一瞬間,滿腔柔qíng都化作了遍體寒涼,女兒的目光猶如利劍剜心,痛得他好似要窒息。
阿珩一面qiáng捂著女兒的嘴,不讓她喊叫,一邊看著蚩尤,淚落如雨,“還不快走?侍衛馬上就要到了,難道你要在女兒面前大開殺戒?”
蚩尤深深看了一眼阿珩和小夭,駕馭逍遙,扶搖而上,直擊九天,迎著凜冽寒風,他像láng一般,仰天悲嚎,放生嘶喊,他沒有做錯什麼,她也沒用做錯什麼,可為什麼會這樣?
桃花失去了蚩尤的靈力,慢慢凋零,沾染著鮮血的花瓣一片又一片落下,猶如一片片破碎的心,阿珩抱著小夭,不言不動,定定地看著桃花。
雲桑、朱萸聽到小夭的哭喊聲,和侍衛匆匆趕來,卻什麼都沒看見,只看到阿珩抱著小夭呆呆地坐在一塌被鮮血染紅的桃花瓣中。
“阿珩,怎麼了?”
阿珩慢慢地轉過頭,看向他們。雲桑只覺得心驚擔顫,阿珩容顏憔悴,眼神枯寂,仿佛一夜之間就蒼老了。
十七山河破碎風飄絮
一年多後,在阿珩全心全意的照顧下,huáng帝終於保住了xing命。
因為靈體受到重創,huáng帝開始顯露蒼老,頭髮全白,臉上也有了皺紋,一雙眼睛顯得渾濁遲鈍,只有偶然一瞥間,銳利依舊。
這一年多,雖然有知末籌謀,離朱、象罔輔佐,但畢竟一國無君受創,群龍無首,蚩尤的軍隊連戰連勝,已經把原本屬於神農國的土地全部收回。
huáng帝自清醒後,就日日看著土靈凝聚的地圖沉思。
顓頊和小夭踮著腳尖,趴在窗口偷看,huáng帝回頭,顓頊和小夭嚇得哧溜一下縮到了窗戶底下。
huáng帝叫:“你們都進來。”
顓頊和小夭手牽著手走到huáng帝身前,顓頊指著huáng色土靈凝聚成的山巒河流問:“這是什麼?”
小夭嘴快地說:“地圖,我父王的地圖是水靈凝聚,藍色的。”
huáng帝對顓頊說:“這是軒轅國的地圖。”
“這條河叫什麼?”
“黑河。”
“這座山呢?”
“敦物山。”
顓頊不停地提問,huáng帝向顓頊一一講解,顓頊聽得十分專注,小夭卻無聊得直打呵欠,靠在榻旁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