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子脫得jīng呀jīng呀jīng光光
四更天,聽呀聽呀聽見了門聲響
妹妹子下樓迎呀迎呀迎qíng郎
五更天,飄呀飄呀飄來了一陣風
妹妹子等了一呀一呀一場空
哥啊哥,盼你盼,打了大勝仗
哥啊哥,盼你盼,平安轉回鄉
……
桃花樹下,唱歌的女子竟然是一個兩鬢斑白的婦人。女子看到阿珩,微笑道:“你是外鄉人吧,來看我們的跳花節嗎?過幾年再來,男人們都去打仗了,過幾年他們就回來了。”
阿珩輕輕問:“你等了qíng郎多久了?”
“十六年了。”
阿珩默然,那些荒野的無名屍體,早已經被風雨蟲蟻銷蝕得白骨森森,卻仍舊是女兒心窩窩裡的愛郎。日日年年、年年日日,女兒等得兩鬢斑白,而那荒野的白骨卻任由風chuī雨打,馬蹄踩踏。
夫人看到阿珩憐憫的眼光,很大聲地說:“阿哥會回來的!阿哥會回來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變成了喃喃低語,“戰爭會結束,一定會結束!神農和軒轅的戰爭一定快結束了,阿哥會回來……”
阿珩心驚膽寒,這個世外桃源的淒涼冷清竟然是他們造成!對兩族的百姓而言,誰勝誰負也許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讓戰爭儘快結束,百姓可以安居樂業。
她對婦人鄭重許諾:“是的,戰爭一定會結束。”
阿珩穿過桃花林,走向後山,白色的祭台依舊安靜地佇立在桃林中。
綠糙茵茵,落英繽紛,阿珩沿著台階走上了祭台,地上厚厚一層落花。一個shòu骨風鈴掉在地上,阿珩彎身撿起,把風鈴重新繫到了檐下。
她輕輕搖了一下風鈴,叮噹叮噹的悅耳聲音響起。
玉山之上,寂寞的六十年,在叮叮噹噹中過了;明明已經動心,卻死不肯承認,把他留在蚩尤寨,在叮叮噹噹中離去;住在了不遠處的德瓦寨,明明擔憂著他,卻不肯面對自己的心……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聲音依舊,時光卻已是匆匆數百年。她依舊有年輕的容顏,可心已經蒼老疲憊。
阿珩默默站了很久,準備離開,回身間,一切都突然停止。
漫天落花,紛紛揚揚,蚩尤一身泣血紅衣,站在祭台下的桃林中,靜靜地等著她,猶如一座亘古不變的山峰,過去如此,現今如此,以後亦如此。
蚩尤粲然一笑,向她伸出了手,阿珩不禁也笑了,奔下台階,如蝴蝶一般,輕盈地穿過繽紛花雨,朝蚩尤奔去。
兩手重重jiāo握在一起,相視而笑。
繁星滿天,落花成錦,都不抵他們這一笑,醉了chūn風,醉了山水。
蚩尤牽著阿珩的手,徐徐走過桃花林,走向他們的竹樓。
小樓外的毛竹籬笆整整齊齊,紅色的薔薇、白色的山茶、藍色的牽牛、huáng色的杜鵑……五顏六色開滿了籬笆牆。屋側的菜地搭著竹架子,葫蘆和絲瓜苗正攀援而生。青石井台上,木桶橫倒,水從木桶傾出,打濕了井台下的地面,幾隻山鳥,站在濕地里,吸啄著水坑裡的水,見到來人也不怕,反倒昂著頭,咕咕地叫。
掀開碧螺簾,走入屋內,到處都整整齊齊、gāngān淨淨。窗屜的天青紗猶如雨後的晴天,緋紅的桃花映於窗紗上,像是一幅工筆絹畫。
阿珩看著蚩尤,喉嚨發澀,這個家,他照顧得很好。
蚩尤笑了笑,抱著她,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鳳尾竹聲瀟瀟,桃花雨點紛紛,他們相擁而坐,和幾百年前一樣,共飲一竹筒酒嘎。
沒有一句話,就好似連說話都會làng費了時間,一直凝視著彼此,都捨不得把視線移開,就好似一眨眼一切就會消失。
阿珩去解蚩尤的衣衫,蚩尤笑看著阿珩,一動不動,只偶爾抬抬胳膊配合一下,待自己衣衫全部褪下時,方把阿珩推倒,側身半倚,拿著一竹筒酒,用竹筒把阿珩的衣衫一點點挑開,竹筒越來越傾斜,酒水灑落在阿珩身上,蚩尤俯下身子,順著酒痕而吻。
婉轉的呻吟,激烈的糾纏,纏綿的歡愛。在這小小竹樓上,沒有軒轅,沒有神農,只有兩個彼此喜歡的男女,享受著世間最古老、最簡單卻也是最濃烈、最永恆的快樂。
半夜裡,兩人同時醒了。
月色皎潔,透窗而入,阿珩貪婪地凝視著蚩尤,手指在他臉上輕輕摩挲,就好似要把他的一切都刻入心裡。
蚩尤微笑地看著她,阿珩眼中有了淚光,蚩尤猿臂輕探,把她捲入了懷裡。
阿珩的指頭在他胸膛上無意識地一字字畫著,“藤生樹死纏到死,藤死樹生死也纏。”
蚩尤剛開始沒意識到阿珩是在他胸膛上寫字,察覺後,凝神體會著,發現她一遍遍都寫著同一句話。
蚩尤抓起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下,雙掌與阿珩的十指jiāo纏在一起。
阿珩媚眼如絲,睨著蚩尤。蚩尤粲然一笑,兩人的身體又糾纏在了一起,就好似要把對方融化在自己身體裡,把自己融化到對方的身體裡,激烈到近乎瘋狂的索取和給予。
終於,兩人都jīng疲力竭,卻依舊不肯稍稍分離,緊緊貼挨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