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不上什麼天分,只不過自己有點興趣。我和秦淺本來就是我大一時做廣播劇認識的,合作過好幾次,在論壇里很聊得來,一確認身份,發現對方竟然是同校的學姐。”
“還挺傳奇的。”男生從吧檯上取過兩杯咖啡,遞一杯給夕夜,示意她跟著自己出門去。
雖然先走到門口,但男生為她撐著門讓到一邊。
陣雨已經停了,路面依舊濕漉漉,稍遠一點的幾處凹陷低洼積著水。
夕夜邁過台階後還是保持在gān燥的屋檐下平移,回身提醒男生注意腳下,不經意瞄見咖啡館門外的小黑板上頗文藝地用粉筆字寫著一句:
夢裡出現的人,
醒來就該去見他,
生活就是這麼簡單。
男生見她對著黑板發起了呆,也看過來。
“LesAmantsduPont-Neuf。”(註:電影《新橋戀人》。黑板上的語句是此片台詞。)
“你也看過?”女生有點意外地回頭。
“法語班的學生,這麼經典的法國片怎麼可能沒看。”
夕夜呷一口咖啡,左手cha在褲子口袋裡,和季霄並肩站著,仰起頭,看屋檐順下水滴,無限高遠的地方伸展出一張接近於白色的晴空。
她閉上眼深呼吸。眼瞼被陽光熨熱,微微泛紅。
多少虛虛實實的夢境在眼前閃回--
討論辯論詞時抬起頭瞥見的季霄,辦公室外照進來的陽光凝聚成一個小小的點,滾過他的眼鏡金屬邊。
遭遇車禍後半昏迷狀態下看見的新涼,街燈與霓虹融混著,變幻莫測的色彩飛速掠過他
稜角分明的側臉。
夕照的最後一縷光線湮沒在放學後的喧囂聲中,三朵濃重的yīn影斜斜地平攤在cao場跑道的邊緣,晚風往復穿梭,整個校園的路燈從路的盡頭開始,一盞盞順次亮起來,女生看向自己緩緩地說:“吶,你們知道麼?如果太陽此刻熄滅光芒,地球上的人要八分鐘後才知道。”
夢裡出現的人,想念卻已不能再見。
第9章
[一]
計程車在墓園大門口停下,往前的坡道夕夜頂著烈日步行,她眯著眼朝目的地望一望,意外地看見顏澤比自己先到,蕭卓安的墓前已經擺了一大束百合。
與此同時,聽見腳步聲的顏澤回了頭。
微怔一秒,顏澤苦笑起來:“我特地避開昨天的忌日沒有和新涼一起來,就是免得碰見你,沒想到……”
“你是怕我嘲笑你這張假臉,還是怕我揭穿你的偽善?”面對她這麼一張jīng巧的臉,夕夜說不出客氣的話。
“顧夕夜,你還沒認清現在的狀況麼?你得寵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漂亮、好成績、名牌大學,有什麼用?工作是個臨時工,還在頻繁換男友,再過兩年嫁不出去你這一輩子都是失敗的。學生生涯結束後像你這種有社jiāo障礙的人就一無是處了。我gān嗎怕你?下個月的今天我就要和新涼結婚了。如果你想來參加婚禮我倒無所謂,”顏澤挑了挑眉,一字一頓地說,“反正,我贏了你。”
為什麼新涼最終會做出和她結婚的決定?
夕夜在瞬間感到整個人被吸進冰冷的漩渦,渾身顫抖著。
“顏澤,一直以來,周圍所有人都說你我是摯友,哪怕像季霄這樣略知我們之間芥蒂的人,也說什麼‘閨蜜間總歸是這樣又愛又恨',我就像被催眠了似的,真以為事實如此,並想盡一切辦法從善意的角度去理解你我的矛盾。可我現在終於醒悟,被我當成最重要的朋友在乎的人,從來只有卓安。我們都喜歡的書,你根本看不懂,我們能聊的話題,你根本聽不懂。你層次太低。如果不是卓安把你當朋友,我連話都跟你說不到一起,如果不是寄人籬下,我也不會忍著委屈遷就你。”
“我層次低?”顏澤漲紅臉冷哼一聲,“你看看現在你的穿著打扮有多寒酸吧。你說對了,我們不是朋友。如果不是卓安看你可憐非要帶著你玩,我也不想跟你玩。”
夕夜聽了她的反駁辭,突然冷靜下來,過半晌,嘴角往上揚起,輕輕搖了搖頭:“你以為你穿上名牌打扮入時就代表層次高麼?”
顏澤見她的神qíng變得如此自信,莫名感到心虛。
“祭拜逝者……”夕夜緩然道,“最基本的禮節是身著莊重的服裝,你呢?穿波西米亞花吊帶裙。價值不菲又怎麼樣呢?你離了家,離了幫你熨衣服曬衣服的媽媽,再高檔的名牌,變得這樣皺皺巴巴、一股樟腦丸氣味,也好不過地攤貨。我勸你還是好好珍惜這些名牌衣服
和首飾,因為這是你整個人最有價值的部分,也是唯一有價值的部分了。”
夕夜句句戳在關鍵點上,顏澤從小自理能力就差,獨立生活後不可避免把自己打理得有些窩囊。她知道夕夜的話沒有錯,因此更加惱羞成怒,虛張聲勢地大笑道:“顧夕夜你是不是瘋了?聽說我和新涼要結婚,嫉妒得發了瘋?”
“顏澤,我不是過去那個我,你不配讓我嫉妒。新涼也不是你的名牌衣服,存在只為滿足你的虛榮心。我不會允許新涼和你結婚。”
“允許?你搞搞清楚好吧,你在新涼心裡算什麼呀?我們結婚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允許了?”
夕夜冷冷地剜了她一眼,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顧夕夜你想gān什麼?你又要不擇手段了嗎?你要像害死卓安那樣害死我嗎?其實你希望死的那個人是我,不是嗎?”大聲的咒罵緊跟著從身後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