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要和他結婚了?”顏澤佯裝不屑地癟癟嘴,“我才不結,免得過不久離婚又麻煩。”
“gān嗎離婚啊!”新涼叫起來,“你那烏鴉嘴消停點啊!”
“就算要結婚也就領個證拉倒。我才懶得舉行婚禮。累死人的繁文縟節。”
“你媽不會讓你那麼做。”
“那倒是。但是我就算舉行婚禮,也不會請這麼多人搞這麼大排場。只請親戚、同學,三四桌。”
“秦淺最初也是這麼設想的,可最後還是越統計人數越多。”
“是嘛,連我們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來湊熱鬧了。”
“幸虧叫上了你,可派了大用場。”夕夜笑著說。
雖然名義上夕夜是伴娘,可幫助秦淺張羅事qíng的主力可是顏澤。積極程度堪比高中擔任班長那時,用新涼的話來說,就是連課桌椅和垃圾桶都被迫接受管理了。
才跟著聊了幾句天,顏澤又被婚慶公司的主持人叫走。剩下夕夜和新涼沉默了一會兒。
女生的目光跟著遠處顏澤的身影轉。
“這種時候我才突然覺得,你們又重新在一起實在是太好了。”
新涼收斂嬉皮笑臉,瞥了眼夕夜的側顏:“謝謝你把她的日記給了我,不過讓我改變主意的並不是你折好的那頁。”在夕夜特地折好的那頁上,初中時代的顏澤以稚嫩的筆觸寫下過任xing的語句,有感於堂姐在那天舉行婚禮,顏澤寫道:將來我才不會結婚,結婚後一輩子只能守著一個人多乏味啊!
我要和不同的人jiāo往,厭煩後就分手去找下一個,三十歲開始養育一個只屬於我的試管嬰兒,一輩子過沒有牽絆自由自在的生活,這樣才是人生。
典型的顏澤心境,典型的顏澤做派。什麼都放得下,什麼都不珍惜,自私自戀,享樂主義,其實一直以來,顏澤就是這樣的人。
可終究為一個特殊的人改變了自己。停下腳步定下心,眼裡只有唯一,哪怕乏味的時間長達一輩子,也決心和他分享人生。
夕夜把顏澤小時候的日記給新涼的目的,是讓他明白自己在顏澤心裡的地位。絕不是滿足虛榮心的物件,顏澤會肆無忌憚地吃醋、吵架、埋怨、鬧矛盾,而沒有為了避免失去而小心翼翼寵著他,是因為把新涼當作平等的伴侶。
但如果新涼不是因此而回心轉意,夕夜實在想不出那本日記中還有什麼溫暖人心的章節。
“我看見了當年的你在和她jiāo換日記時寫在上面的一段話。”男生說。
夕夜微怔。
“你寫道:愛是可以無條件付出,不在乎付諸東流,是可以無條件相信,不在乎錯信偏聽,是只有關心沒有擔心,是只想擁有不想占有。愛不是依賴。依賴是怕無序,怕被拋棄,怕對方不能自律,得不到回報就活不下去,是太低層次的qíng感,不值一提。”新涼淡淡一笑,“我想我是愛顏澤的。”他的目光重又回到遠處顏澤忙碌的身影上,“愛是可以無條件付出,不在乎付諸東流。不是麼?”
夕夜也想起了自己的確曾經寫過這樣的話。年少時以稚嫩的筆寫稚嫩的心,感受到的卻是一生中最初最真摯最本質的體悟。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寫下過這樣語句的你,為什麼會放棄季霄?”男生轉過頭看住女生的眼睛。
夕夜突然哽咽,許久才喃喃說出一句:“我寫過這樣的語句,可是我自己忘記了。”
成年後人變得成熟、複雜、市儈、斤斤計較。
反而把最美好的東西遺忘了。
[二]
意料之外qíng理之中,在婚禮上,夕夜看見了亞彌。
女生好像帶了男伴。夕夜隔著幾張桌子遠遠地往那邊望,亞彌和坐在她身邊的男生有說有笑,肢體語言豐富,仍是她一貫的大喇喇小女生的樣子,看起來很幸福。夕夜並不覺得那男生身上有半點季霄的影子,完全是兩種風格的人。
她顯然應該注意到了伴娘是誰,卻沒有和夕夜打招呼,也許依舊厭惡著。但夕夜也沒有上前和她打招呼,說不清什麼緣由。
或許是由於嫉妒。
畢竟形單影隻的人只有夕夜一個。
婚禮的最後,照例是新娘扔捧花,接住的人是夕夜,可是有那麼一瞬,夕夜感到也許自己是世界上最淒涼的捧花獲得者。散場時陪著秦淺站在門口送賓客,離去的不是三口之家就是一對對qíng侶。結束後酒店外忽然飄起小雨。伴郎主動提出開車送夕夜回家,但是她拒絕了。
風是斜著chuī的,雖然撐了傘,但雨水還是打在臉上,滲進頭髮里,右側的髮絲全都冰冷cháo濕地貼著耳根、後頸。夕夜覺得自己正走在漫天滿地的水域裡,禮服裙變成捆綁束縛著她的水藻,舉步維艱,前路渺茫。
--為什麼要離開季霄?
--明明是深愛的人。即使在一起而沒有承諾,也好過天各一方的錯過。
--愛的羈絆中,本就該有一方愛得比另一方更為深沉,為了他放棄一切為什麼不能?
這不是命中注定無法得到的幸福,而是自己親手拒之門外的幸福。
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三]
“和我同公司不同部門有個男的條件很不錯,三十多歲,是部門經理,總監跟前的紅人,有房有車,長得也蠻帥,我們公司好多小姑娘盯牢他。我和他有點jiāoqíng,新涼也見過他,覺得他人蠻好的。我下個星期天把他約出來吃飯,介紹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