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至此,便自衣袖中掏出明黃的密詔,朝裴晟身上丟擲而去。
密詔拍打在裴晟身上,他卻未伸手去接,密詔便輕飄飄的掉落在地。
「那一日,我在西北督軍時收到的姚家滅門密報,是你傳來的。」律文灝這話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那時,皇權最高機密,也唯有裴晟一人知道。
裴晟聽著他的話,忽然諷刺一笑,卻是默認了。
「當初你既想救姚家,為何不制止!」這句話,律文灝卻更像是代替姚丹青在質問,「真是可悲,你對皇上的忠誠,換來的就是這一封密詔。」
裴晟仍舊不語,只是緩緩彎下了身子,將那安靜躺在地上的密詔撿起,於手心攤開。
裴晟為謀天下兵馬大權,滅征西大將軍姚從興一家一百一十八口,其心可誅,當為天下臣民伐之。
心頭的涌動,眼中的震驚,嘴角的諷刺,皆透露了此時裴晟的心境。
原來,到最終軒轅弘韜還是留了這樣一手。
猶記起那一日,先帝臨終前,滿心誠懇地說著:只要你承諾永不反晉,朕會帶著那個秘密離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終究還是騙了他,留給了軒轅璟這樣一封制衡他的密詔。
此刻的他,好像能夠體會當年姚從興臨死前,說的那一番失望而決絕的話語。
「你殺姚從興的那一日,就該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日。」律文灝說得不疾不徐,面對此時此刻情景也只是冷冷一笑,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裴晟卻已是無力跪地,手死死捏著密詔,氣力用到極致,指尖一陣刺骨的疼痛。
「皇上,我裴晟為大晉征戰十多載,換來的終究只是這樣一封密詔嗎?」
心間仿若有什麼絲絲碎裂,縷縷擴散開來,心底那濃重的恨意猶如冰寒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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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的穹天上突閃一道驚雷,烏雲壓頂,黑壓壓的密布在偌大的皇宮之上。
夏日不知不覺來臨,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卻註定了不太平。
「趕緊著,瞧這天色隨時要下大雨。」
兩名小太監手中提著個竹籃,匆匆奔進了長春宮。
長春宮乃是大晉的冷宮,早已廢棄,破舊不堪。
歷年來禁閉著那些犯了罪的后妃,常有宮人言其內鬧鬼,久而久之,宮人們對此處避之唯恐不及,除了幾名守著宮門的侍衛,便只有每日來為禁閉在冷宮的罪妃們送飯食的小太監。
兩名小太監將竹籃中那有些餿了的飯菜端出,徑直丟在緊閉著的屋門之外,並高聲喝了一句:「吃晚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