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麼地行不行,不行換頭狼上來,你個窩囊廢!」
「啊,對,揍他,揍他,揍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隱藏在邊境三不管地帶的地下拳場燈光夾雜著火把,昏黃而熱烈。雖然今天全部是人斗,沒有更為血腥刺激的野獸,也並不影響賭徒們的熱情,看台上的叫喊聲山呼海嘯,幾乎要將整個舞台淹沒。
而一牆之隔的通道上,拳場的老闆正卑躬屈膝地將貴賓送往包廂觀戰。說到這位老闆,能夠在交界之地開辦這樣規模的非法生意,自然不是泛泛之輩,他與三國政要權貴皆有私下裡的往來,替人走些見不得光的帳,辦點兒不方便動手的事,互惠互利,頗為吃得開。即便如此,他也不甚清楚自己身前這位帶著面具的貴客的真實身份。或者說,他有大體的猜測,卻不敢探究過深。這點兒察言觀色的腦子還是有的,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安全得多。
這位爺每每出手闊綽,不論輸贏,只賭個開心。興致上來了,偶爾自己下場玩兩把,身手比他養的金牌打手還要利落狠辣,經常出其不意讓他轉得盆滿缽滿,簡直就是財神爺加吉祥物。這樣的貴客,捧在手心裡貢著尚且嫌不夠。
只是可惜,貴人蒞臨的次數並不多。
老闆卑躬屈膝:「爺,您這邊請兒,您可有一陣子沒過來了。」
「嗯。」宋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講究的金絲銀線織就的面具服帖地擋在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來。
今年是他父親總統任期的最後一年,籌謀連任,競選如火如荼。國內反對黨興風作浪,兩個烏煙瘴氣的鄰國藉機推波助瀾,幾乎沒有一天消停日子。年初他剛剛就任高位,正立在風口浪尖上,常年處於高度曝光之下,一字一句一顰一笑都在計劃之內,不可謂不疲憊壓抑。即便他早就習以為常,但時間久了,燥郁纏身,總要找渠道發泄。在國內,他必須循規蹈矩滴水不漏,這裡幾乎是他絕無僅有的發泄途徑。畢竟,骨子裡帶著的嗜血因子,愈抑制愈躁動,總要抽空放出來遛一遛。
「最近來了什麼新鮮玩意嗎?」唯一跟在宋晟身後的,是他的貼身助理兼首席保鏢匡舟,也是他四年前從這裡帶走的拳王。彼時,操持地下拳場的還是現任老闆的兄長,也是一位神見首不見尾的仙人。
「再新鮮,在二位眼裡恐怕也不夠看的。」老闆十分懂事,當年捏在手裡的印鈔工具,機緣巧合平步登天,若是人家有意迴避,他一定就當什麼也不記得。但既然匡舟一直談吐隨意,那麼怎樣在不牽扯舊日恩怨的基礎上,又表達出親密一層的關係,話術自有講究。「人是再找不到驚艷的了,這兩年只能在獸上下工夫。這不,我們大當家的去非洲狩獵,三個月沒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餵了大草原的獅王。」
「那不能,」匡舟打趣,「大當家的閒雲野鶴,三五年都不露一回面。準是藉口打獵,實際風流快活去了。」
「有道理啊,」老闆做恍然大悟狀,「敢情就耍我傻小子替他賣命唄?」
「你才知道啊?」匡舟附和地笑了聲。
走在前邊的宋晟難得聽了兩句,卻也沒走心。當年他從拳場買走匡舟的過程是當時的助理全權安排的,他與那位傳說中的大當家的遙遙相望過一瞬。目測,裝B的架勢跟他有得一拼。不過,他懶得費心思,這種邊境小打小鬧級別的山大王,在他眼裡宛如螻蟻,不值一提。
說了幾句,便到了頂層的VIP觀景包廂。老闆親自打開門,將客人讓進去,內部裝修豪華,雪茄名酒一應俱全,但全都是擺設,宋晟從來沒碰過。
他坐到主位,隨意地透過玻璃,朝拳台上毆鬥到一起的兩個赤膊的壯漢瞟了一眼,隨即轉開視線,毫無興趣。
「今天不會都是這個水準的吧?」匡舟皺眉問道。自家主子的行蹤不能隨便透露,今天也是事務處理得順利,臨時起意增加的行程,自然沒法通知老闆提前安排。但主子勞碌憋悶了大半年,好不容易趁對手自亂陣腳的工夫溜出來一遭,若是無獲而返,恐怕他們接下來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去。他不著痕跡地朝老闆眨了眨眼,求助意味不可謂不鮮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