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國文說得很好。」
Moon向後仰了仰,避開傷口處的著力點,他隨意地應答著,既然人家有興趣問,他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搞得多神秘似的。
「嗯,我在這裡出生,我父親姓陳,所以我小時候可能也姓這個姓。」
「小時候……」宋晟好奇地重複。
「大約七八歲之前,」Moon就著宋晟遞過來的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又灌了半瓶子水下去。他喘息了片刻,語調平靜地敘述道,「後來,我被販賣到了非洲,從農場主家裡逃了出去,在叢林裡過了幾年,又被人撿了回來。」
如此輕描淡寫的幾句,卻令人不敢深思,似乎連最開始的那些酷似獸類的特性都找到了合理的出處。
「被人……」宋晟刨根問底,「那個你們口中的『大當家』的?」
「嗯。」Moon點了點頭。
「所以,他算是救了你的命,又幫你回國找到家人,」宋晟合理推測,「你的賣身契是在報答他,也是在表衷心?」
Moon眉心動了動,似乎對這個說法不太認同,又找不到反駁的出口。他頓了頓,直白道:「人家救了我的命,送我回家,給我父親治病,我除了一個人一條命,也拿不出其他什麼東西了。」
不知是重傷下的青年失了凌厲的氣勢,還是一起經歷過生死有了點兒不一樣的心境,宋晟此刻與Moon心平氣和地說話,能從對方的目光中切實感到坦率與無遮無攔。他睡過的影帝影后也不少,可無論對方演技再好,他總能一眼瞧出心底魑魅魍魎的破綻。凡夫俗子,皆有欲望,有欲望就會有所圖謀,有了圖謀不軌就有弱點……
宋晟習慣了自己的思維模式,對一切存疑。
「就算你是心甘情願為他賣命,那他也不該置你於險境。」宋公子在挑撥離間。
Moon不以為然,「誰家還沒點兒不省心的孩子,當家長的隔著千山萬水,管不周全不是挺正常的嗎?他又不知道。」青年明顯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反問道,「你整天那么小心,戴著個破面具出出進進的,不照應被人算計?」
宋晟一噎,「也是,你說的有道理。」他話鋒一轉,「說起來,我要不是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太激動,也不能留下這麼大的把柄。不過,你剛才救我一命,咱們也算是患難與共吧?」
Moon樂了,「不可以是互不相欠,一拍兩散嗎?」
宋晟搖了搖頭,動作自然地從青年指縫中接過剩下半口的菸捲,拐了個彎遞到自己口邊。
「欸,別。」Moon抬手一攔,慢了半拍,又牽扯到了傷口,動作僵在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