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吏抬起昏濁的老眼瞥了一眼顧瑛,「只有顧先生權當閒庭信步月下賞花一般自在,倒是少見得很。你這個當妹子的也是個有膽氣的,顧先生身上擔了謀逆的大罪名,你竟然還敢進來探望他?」
顧瑛見他神色雖然滄桑狠厲,說話間卻對顧衡推崇備至,還一口一個先生,就微微欠身施禮,「我這位兄長向來桀驁不馴不拘小節,惹出這般禍事來也算是老天註定。他對我……向來恩重,此番我過來送他一程也算是全了彼此兄妹的情誼。」
老吏扶了扶頭頂鑲紅邊的圓頂青帽沒有做聲,兀自背了手朝外走去。腰上大串的銅鐵鑰匙支楞相擊,發出沉悶至極的刷刷聲響。在牢里黯淡的油燈之下,夏末秋初的午後卻生生被照出一片蕭索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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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牢獄
顧瑛這些日子連軸趕路,加上心中焦懼其實早已累得精神疲乏,實在不願意費心思在不相干之人上。回身把食盒重新提起,努力端了一抹笑容輕快地往黑暗盡頭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陰暗潮濕遍布斑駁的牆上點著幾盞泛著銅鏽的油燈。正中還有一枝五頭燭盞盡數點燃,所以不過數丈長寬的牢房裡光線並不算很差。一個衣飾尚算乾淨整潔的人坐在一堆稻草上,正在伏案奮筆疾書。
聽見過道動靜的顧衡抬起頭時幾乎傻了,他身形一動立時撲過來抵在臂粗的木柵欄面前急呵道:「你過來幹什麼?誰叫你過來的,童士賁那個傢伙是吃屎的嗎,竟敢讓你獨自一人到這種地方來?」
顧瑛心中酸脹得幾乎落下淚來,她看著幾乎已經削瘦得不成樣子的兄長痛如刀割,低低泣道:「我有三個月沒有接到你的平安信,就知道必定出了大事。童士賁把我一個人關在鄉下的宅子裡,讓我聽不到看不到,憑著一道大門就想撇清你我之間……割捨不斷的聯繫,簡直是妄想!」
顧衡一怔,一雙執慣筆墨的手陡然青筋暴起,雙目立時變得赤紅如血形狀駭人,嘴唇發抖喉嚨一陣發緊,「你在信里明明說你和他過得很好……」
顧瑛一出口就知曉不妥,後頭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高大柵欄投下數道陰影,面色就尤其顯得煞白倉皇。她不由暗悔自己在悲憤之下,竟然憂急太甚以致言語太快。但轉念一想,如今兄長已經落到這步田地,茫然四顧舉目無親上告無門,還有什麼遮掩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