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徔不由心頭火起,假意氣急罵道:「你就是個孤拐性子,這麼個破地方連個服侍的下人都沒有,也能一住這麼多年。咱娘從前不過疏忽大意了一回,你就記恨這麼久,幾回勸你都不回去,至於這麼大氣性嗎?」
顧瑛端著茶盤過來奉茶,規規矩矩地蹲身行禮,開口低低喚了一聲「二哥」。
顧徔打量了一眼祖母收養的小孤女,笑嘻嘻地打趣道:「瑛姑長這麼大了,做下親事沒有?二哥認識不少年青才俊,你好好求求我。聽說你撒粉裁衣的本事不錯,給我做幾套家常穿的衣裳,說不得我就能幫你仲成一門好親事!」
顧瑛一張臉脹得通紅,回回見著顧徔都拿這件事打趣。她不願與人爭執,就依舊低眉順眼地回答道:「這親事自有祖母安排,萬沒有我自己去求來的,就不勞二哥你操心了。」
顧徔聽她話里有股硬邦邦的冷意,不免討了個沒趣。心想顧衡回回給我冷臉就算了,你這個撿來的小丫頭憑什麼給我冷臉,都是祖母縱得這兩人眼中沒有尊長。就有意無意地找茬問道:「你喚顧衡哥哥,卻喚我做二哥,這是個什麼道理?」
顧衡見他一進屋子處處針對顧瑛,便一甩袖子不耐煩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顧家也沒讓她入族譜,喚你一聲二哥就已經給了你三分面子,還要挑三揀四?要不我從今兒起,讓她恭敬喚你一聲二少爺,看祖母聽到不拿大耳括子抽你!」
這倒是老太太能幹出來的,顧徔終於安分下來喝茶。
半天之後才重新揀了話頭道:「我聽說你好幾天未去西山精舍讀書了,這樣荒廢下去可不成,明年秋闈你到底有何打算?你是頭一次應考,我卻是接連落第兩科。這回我若是再考不中的話,簡直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顧衡見他神情閃爍,言語間雖是噓寒問暖,當中卻頗有試探之意,心中冷意頓生。
顧家祖上世代行醫,顧老太爺在世時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夫。他一輩子仁心仁術,修路鋪橋從不落於人後,遇著孤苦貧弱半分銀子不收反倒自個搭藥材。可惜的是名醫醫人不自醫,他五十多歲時不慎感染了肺癆早早就沒了。
下葬之時,整個沙河鎮的人都過來送行,紙花紙旗插得遍山都是。
獨子顧朝山繼承了父親的衣缽,同茂堂在他手裡發揚光大。他行事圓滑跟顧老太爺有很大的不同,極善於與有權勢的人有打交道,很快就把同茂堂開到了萊州縣城裡。直到現在,顧家又新開了兩家藥材鋪子,儼然已經成了當地有名的富戶。
顧朝山發達之後就想改換門楣,很早就花大價錢延請名師教導幾個兒子。奈何長子次子相繼中了秀才之後再無音信,生生卡在進學之路上。
相較之下反倒是老母親自撫養的幼子讀書還有幾分靈光,才十六歲就中了秀才。照這樣下去,明年大比也未必沒有一搏之力。只可惜這個小兒子從小就跟家裡離心離德,說不了幾句話就要翻臉。現在年歲大了越發任性妄為,每每與外人提及便要搖頭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