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這位兄長又要長篇大論,顧瑛忙堆滿笑意真誠道:「都怪我見識少,下回再碰著這個錢月梅,我一定把那隻銀碗要回來。還有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祖母,她肯定會和你一樣罵我瞎操心。」
顧衡斜睨她一眼,「祖母是什麼樣的人,多少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走不了一個回合。」
頓了頓又道:「你好好地把心放回肚子裡,休想那些有的沒的。等時日到了,三媒六聘樣樣都不會少你的。連錢月梅那等女人都知道遇到麻煩事的時候來求我,只有你守著我這個財山偏要去過苦日子。」
顧瑛見他越來越起勁,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火氣抬頭回嘴道:「你到底有完沒完……」
顧衡就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說話,將帳冊拿在手裡慢慢翻看。
顧瑛忽覺尷尬,不知怎的想起小時候祖父還在世的時候,也會時常做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譬如細雨天帶著孩子們到池塘里去採蓮蓬,教他們感受「蓮葉荷田田,江南可採蓮」的意境。
意境感受到沒有不知道,老老少少好幾個都淋成了落湯雞。這時候祖母就會一邊在灶下煮紅糖姜水,一邊叉著腰破口大罵。
頂著荷葉的小顧瑛看著垂頭喪氣的祖父,靠牆站著滿腿稀泥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真心覺得他很可憐。然後就看到頭髮花白的老頭兒悄悄地朝她擠了擠眼睛,手心裡還攥著幾顆剛剝好的雪白蓮子。
端著茶盤迴廚房的顧瑛抿嘴一笑,真心覺得剛才哥哥突然閉嘴的那副老實樣子,和小時候祖父被祖母罵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坐在書房裡翻看帳冊的顧衡卻沒這麼輕鬆。
其實在聽說錢家武館有錢月梅這匹胭脂烈馬之前,他就聽說過駱友金的大名。這人最早是個私鹽小販出身,開始只是小打小鬧,慢慢地靠著夠凶夠狠糾集起一幫閒人,在萊州一帶的鹽販中漸漸穩坐頭一把交椅。
顧衡慢慢敲擊著桌面,心想這世上誰都不是傻子。陳知縣到底是看中了駱友金的妹子,還是看中了他手裡生財的路子,怕是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駱友金大概識字不多,整本帳冊除了幾個數字之外寫滿了讓人看不懂的符號。顧衡苦笑,這錢月梅還把這東西當成了不得的寶貝,以為呈交上去即便打不死老虎,多少會打死一兩隻蒼蠅,卻不知道人家陳知縣早早就防範於未然罷了。
話說回來,老宅里的經濟狀況並不是很好,那邊送來的銀子始終也有限,當前要緊的是怎樣開源才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萊州物產豐饒地域偏僻,自古就是產海鹽的場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