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道:「哥哥其實想岔了,如今這世道不允許女子在外面掛牌行醫。有些女子生了重病,拘於繁瑣禮節連面兒都不肯讓大夫細細瞧上一眼,更不肯讓大夫看實際的患處。須知醫者之道望聞問切,這個望字是頂頂重要的。」
她看見祖母肯定的讚許,心頭藏了許久的話就脫口而出,「我並非想成為當世女扁鵲,只想為哥哥你積攢一點功德。那伙衙差出門時遇到鄉親大力攔阻,就是因為祖父祖母從前在鄉里行善積德種下的因果。我之所以下定決心想跟著祖母學醫,還是因為看到今日之事生出的感念。」
張老太太心頭一驚還不知道有這齣事,忙細細追問。
越到後來臉上神情越是和煦,「你們祖父在世時倒不是圖這些虛名,他真是一心為善,有君子之風。有時候我看他被人家騙了還不緊不慢的,心頭直冒火。他卻說,這三五兩銀子對於我們來說不過幾件衣裳幾頓飯錢,對於有些人來說卻是救命之本。」
顧瑛面上羞澀,「我沒有想那麼遠,只是哥哥~日後免不了與人結交,我能幫他一分是一分。即便只是賺得一點浮名,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張老太太這才明白顧瑛的心思,緩緩點頭道:「日後衡哥若是得中,自然就要行走官場。若是不中在外面做生意討生活,也要跟人打交道。瑛姑習得一門手藝,不管靠不靠它吃飯都是好事。既然這樣從明天開始你就跟在我身邊,只專婦科這一門便是大造化。」
顧衡見這兩人當著自己的面兒相商妥當,竟全無自己半點事,又是心酸又是心慰。
沙河家家戶戶雖處東南,但因靠近寒同山四季氣候相差不大,家家戶戶都挖有池塘。夏夜風一吹,半塘荷葉嘩嘩作響,有夾了水氣的荷香順風飄來。
顧衡見老太太起身忙著收拾竹篩里的草藥,湊在顧瑛耳邊細聲道:「還沒正式過門呢,就在為我打算了……」
正在抹桌子的顧瑛狠狠踩了他一腳,顧衡心想這丫頭下腳可真黑呀,可因老太太在旁邊卻是半點不敢吱聲。
家裡什麼東西都是現成的,顧瑛從小就把晦澀難懂的湯藥歌當成童謠背,比起很多生手來說可算是事半功倍。
張老太太知道這行的辛苦,本不願孫女也來端這碗飯。但她看得出來顧衡顧瑛這對孩子以後遇到的困難只會多不會少,心想學會了一門手藝,即便以後迫於輿論避到窮鄉僻壤去,也能求得一碗飽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