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世德平生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腦中一片混沌臉上氣得赤紅如血。奈何手上功夫不得勁,竟被這等蠢人壓製得死死的,一時半會都動彈不得。
兩個人的動靜登時驚動旁人,周老四的幾個手下見他占上風,就遠遠地站著抄手瞧熱鬧。幸好有人看陣頭不對叫了街上巡邏的衙役過來,為首的正是剛剛回城的馬典史。
他一看到這副景象實在繃不住笑,心想讓你住日起勁抱著陳縣令的大腿,人家一走你就成了人憎鬼嫌的下三爛,可見有時候人真的不要太鐵齒。
因為今日有多得意,明日跌得就有多狠。
馬典史揮了揮手,兩個衙役忙上前把汪世德扶起來。他打量了幾眼見人已經被打得滿臉青腫頭髮散亂,一件褐草色湖綢衫沾了泥點子,還有幾處被什麼東西掛破,眼看著不能再穿了。
馬典史耐著性子聽周老四白活半天,勉強聽懂了大致的原委。
就皺著眉頭打起官腔,「汪主簿按說我倆是同僚,我不該多管這種閒事。可是朝庭明文規定不許咱這些當差的人在外頭放印子錢,這樁事還真不好斷呢!」
汪世德心口發堵,萊州縣城多少大戶人家都在往外放錢,怎麼輪到自家就有這麼多廢話?哼,不過是看自己犯了官場的忌諱,就想當然地認為如今這個主簿之位也待不久了,真是可恨可惱!
身上所傷疼得利害,汪世德往地下啐了一口血水,抬起眼陰陰地望過來一眼,「周老四,你最好記得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要知道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
周老四他這般狼狽了還忍不住發猖狂,心頭雖有些惴惴不安,但還是不肯落下風,「汪爺說話倒是極有趣,我這人爛命一條活了今日夠本,活到明日後日都算賺的。只是學不來您老人家這套當面靠著大樹,一轉身卻將大樹一古腦砍了的作派……」
他還想往下巴拉,卻不妨腳背被人狠狠一踩。
抬頭卻見馬典史遞了個眼色過來,不輕不重地道:「周老四你也算這片城裡的一號人物,不管汪主簿明天後天怎麼樣,今天他過來不要這份印子錢,單要這份本金可成?你若是連份誠信都沒有,日後誰還敢再找你?」
周老四看他眼露狠厲,周圍幾個衙使也握緊刀鞘,膽子頓時有些發慫,嘿嘿笑道:「我跟汪主簿也是這般解釋,奈何家裡出了點小亂子,就是找不見帳本兒,這才引起了誤會。得,我看在兩位爺的份上,自個先掏五百兩銀子墊上,千萬別再說我不仗義了。」
汪世德突地冷笑了兩聲,接過銀票,朝馬典史草草拱了手大步離去。
卻知道這五百兩可能是全部的銀子了,心頭一時又苦又澀。原以為混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人生難以企及的巔峰,卻不知道人家一記翻雲覆雨手,就將自己狠狠打落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