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城有烏金,有鹽田,有便利的河口港口,成為新興繁庶之地指日可待。
馬典史聽得心悅誠服,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晚上在小小的窩棚里兩人就著兩碟兒鹹菜,喝乾了一瓮農家釀的米酒。醉後就擠在一張竹榻上抵足而眠,到了第二天一早只覺彼此都更加順眼。
第三天晚上漏夜時分,馬典史又送來一紙熱騰騰的合約。約定鹽田所產出息除去成本之後,所得利劃為三份,每季度末清繳乾淨。為妨事體泄漏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鹽田所有私帳待稅銀清徼乾淨後立時銷毀。
顧衡拿著合約微微一笑,這位方縣令倒是吃一塹長一智,再不肯學他的那位前任給別人留下活生生的把柄。
他把玩著手裡代表方縣令那一股的小巧印章,笑道:「海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方縣令就指望用這麼個小東西劃拉走成千上萬兩的白銀,這也未免太過便宜了!」
馬典史自然是曉得這人翻雲覆雨的手段。
僅憑一本解密的鹽場帳冊和一封偽造的書信,生生將一個已經卸任回京述職的縣令拉下馬,這能是一個一般的人嗎?只得陪笑道:「大家都是才認識不曉得相互的根底,等時日久了坐在一起好生吃個飯喝回酒,大傢伙的心思自然就亮敞了。」
顧衡只是嘴上念叨兩句而已,在那場大夢裡他所遇卑劣歹毒反手一刀之人比比皆是,要是時時計較他也毋需過日子了。
馬典史不知不覺間已唯顧衡馬首,悄聲問道:「這些精鹽的品質不錯,若是運到兩廣必然大賣。方縣令說了咱們不爭這一朝一夕,價錢可以比照淮鹽低上一成。等市場打開,多的是鹽商過來收購。」
顧衡定定回頭,一雙狹長鳳眸在簡陋的工棚里熠熠生輝,慢騰騰地道:「我查過歷年的天文地理,斷定明年兩淮之地必有旱澇。雖不至赤地千里,可是淮鹽勢必欠收。咱們這批上等萊州精鹽此時出手有一倍的利,若是擱到明年出手……」
馬典史呆了一會兒,一張瘦長臉頓時漲得通紅,聽明白了顧衡的言下之意。
良久才一跺腳道:「我這就回去向方縣令稟報,是撈頭大魚還是摸著一隻小蝦米,就看咱們幾個人的造化了。」
方縣令今年不過四十,雙眼開合之間盡顯精幹之色。
聽了馬典史的話後半天沒有言語,最後將人招至眼前道:「這位顧秀才年紀青青竟然涉獵甚廣,這萊州鹽粗劣不堪,往年只賣給深山愚民。經他一番琢磨後不但成本大減,如今竟然能登大雅之堂。既然他說明年兩淮有災,咱們不妨聽一回。」
三個股東里有兩個都是讀書人,於是馬典史嘆服而去。
方縣令將仆伇打發乾淨,獨自坐在書房裡將歷個版本的天文地理之類的書籍一一翻閱了一遍。等東邊天色微亮之時,始終沒有找到闡述古法曬鹽及地藏烏金之事,更是沒有找到一絲一毫明年兩淮之地即將受災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