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太太頓時氣得手指尖直顫,眼底也一股股地發黑,「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說的這叫人話嗎?我不過讓你應一件小小的事情,讓你慎重其事地娶葉家姑娘的牌位進門,你就東拉西扯地給我扯些不必要的閒宗。」
她終究有些心虛,所以說話不免有些虛張聲勢,「告訴你,要是葉家姑娘正正經經地活著,以她的人品心性願不願意嫁給你還是兩說呢?」
張老太太此時再也按捺不住脾氣,一把撥開顧瑛的手破口大罵,「不過是個開雜貨鋪子的鄉下丫頭,怎麼落到你的嘴裡就跟皇家的公主一般尊貴。你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年怎麼腆著臉故意破壞掉我家顧朝山早就定下的親事,還敢悄悄瞞著我備嫁?」
汪太太一時不妨,頓時又羞又惱。
沒想到多年前的舊事被人當眾重新提及,就不自在地扯了一下手帕道:「老太太你千萬不要胡攪蠻纏,今天的事一碼歸一碼。就是您整日縱容,才使得這孩子在我們面前無法無天,眼裡沒個長幼順序。」
在一旁看了半天爭執的葉母覺得火候已到,應該輪到自己出場了。這樣好的親事千萬不能斷,反正大女兒死了還有二女兒接檔。
她捋了耳邊頭髮,欠了一下身子小心陪笑道:「按說顧葉兩家還沒有最後成禮,我這個外人不該說話。可是我見了衡哥就跟我的親生兒子一樣,實在捨不得讓他在大太陽底下受煎熬。不如咱們另找個地方細細商量,也省得這些不相干的人看回熱鬧。」
張老太太沒想到這鄉下婦人倒會說兩句場面話,於是對自家兒媳更是嗤之以鼻。心想一個外人都知道在面上心疼衡哥,偏生這個做親娘的竟生了一副鐵石心腸。
一旁的顧瑛心裡也如同堵上了一團棉絮,但她牢牢記得哥哥的囑咐不能另生事端,就沉著臉上前一步穩穩攙扶住氣得不行的祖母。
有機靈的僕從連忙上來準備收拾地上的空棺和雜物,就聽遠遠傳來一聲雜亂呼喊。有人尖著嗓子大聲道:「找到人了,找到人了。莫耽誤工夫,快些把人抬過去讓人家當娘的趕緊認認。別人認不得,自個兒的親閨女當娘的總是認得清的……」
汪太太和葉母相視一眼還來不及歡喜,就見前面烏泱泱的裹過來一坨人。幾個衙門裡的差役汗流浹背地合力推著一輛牛車,牛車上用被子胡亂裹纏著一團物事,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有個女人散在外面的烏黑頭髮。
葉母蒼蒼惶惶地想,難不成我可憐的女兒落水後終於被人撈起來了?這丫頭自小水性雖然不弱,但落在河口閘道上只怕也是有去無回,牛車上多半只是女兒的屍身。也不知她衣裳散亂之下,一副花容月貌冰肌玉膚被多少登徒子看過了?
顧瑛個頭高眼又尖,一下子就認出帶頭的那個小吏是今早天未亮時就到老宅報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