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今日的熱鬧已經看得夠多了, 此時回去還可以趕上吃晚飯。正在想找個什麼由頭先行告辭時,就聽連著外頭一陣噼里啪啦凌亂的腳步聲,一個青年男子倉皇跪在地上道:「姨父休要聽信外人言,今日之事真的實屬巧合……」
來人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除了頭髮略微散亂略顯消瘦之外可謂儀表堂堂,正是暫處顧家在萊州縣學讀書的童士賁。
顧朝山正氣打沒處來,一見他就敬謝不敏地罵道:「快些莫喊我姨父了,我實在受用不起。你和你的這位葉表妹是私下約的也好,還是恰巧碰在一處也罷,都與我們顧家人不相干。若非那些衙役多事找見你們,我家衡哥如今就要迎娶一個死人的牌位呢!」
童士賁一愣,忙退後一步雙手團團作揖道:「那時候事態緊急只想全了葉表妹的名節,掩過這場謀財害命的事體,委實沒有想到那麼多。讓衡表弟生生受了委屈實在是為兄的錯,看在你我骨肉至親的份上千萬原諒我一回。」
顧衡遠遠還了一禮,笑得雲淡風輕毫無芥蒂。
「童表兄言重了,些許誤會說開了就是。只是先前沒見著這位葉姑娘的人,大傢伙心裡頭都有些干著急,說話就不免重了些。再說女兒家的名聲何等重要,萬一一個不好抹了脖子上了吊該怎麼辦?童表兄顧此失彼,實乃人之常情……」
這話謙遜有禮還略帶一絲難言的惆悵,但怎麼聽怎麼有種古怪的味道。顧了誰又失了誰,細細琢磨之下怎不叫人慢慢玩味?
童士賁在顧家住得久了,早就知曉汪太太因為命數之說一貫不喜歡這個最小的兒子。莫說顧家的主人,就是些許有些體面的僕婦對這個所謂的顧家三少爺都不甚看重。他抬頭看了一眼顧衡,對方依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羞赧少年模樣,看起來和往日並無不同。
他還來不及細辨,就聽張老太太嗤笑道:「果然是貞潔烈女的做派,也不知什麼時候暗底里糾纏在一起的,窯~子裡的姑娘都趕不上趟的那股子浪乎勁,簡直讓老婆子我大開眼界?怎麼如今見事敗,竟然恬不知恥地又拿我家衡哥出來做幌子麼?」
葉瑤仙和童士賁此時臉皮再厚,也讓這等粗俗俚語臊了個大紅臉。
張老太太脾氣急,一輩子都是個獨斷專行受不得氣的性子。她看人順眼時哪怕是殺人放火也是迫不得已的,看人不順眼時哪怕就是喘氣都是多餘。
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老人家早已把顧衡當成了命根子,此時見他被人如此欺辱上門,當著眾人面卻話都不敢多說一句,胸中更是氣得如同翻江倒海。
顧瑛忙上前為老太太順氣,看了她的臉色一眼後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勸道:「祖母休惱,哥哥從前說過連父母都不珍愛,更何況那些不相干的外人,當面只怕會更加輕賤於他。可憐臨行時他還特特囑咐我,說老爺和太太自有公斷……」
顧朝山的臉也是一陣青一陣白,疑心這祖孫倆故意拿話擠兌,奈何已身不正處處受人指摘,妻子汪氏又做出這種惹人詬病的事體,慪了半晌硬是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