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推算兩准鹽的購價與銷價相距四倍, 這還是官府明面上承認的鹽價。
按照天干地支的曆法計算的話, 明年兩淮地區一定遇有百年不遇的大災。到時候兩淮產的精鹽供不了市面,別的地方的精鹽產量勢必會見勢大增。
河東鹽、長蘆鹽、四川鹽就會蜂擁而上,分食兩淮鹽商所遺留的空缺,那時候四倍的利就會變成七倍八倍的利……
對這番玄之又玄的話馬典史聽得一頭霧水,原本是將信將疑。但得知事由的方縣令卻捋著鬍鬚說不妨等等看,反正總不過半年左右就看得出來究竟。
三個股東中有兩個是持反對意見,馬典史只有偃旗息鼓靜等佳音。讓他如此心甘情願的,除了顧秀才對鹽場各項事務的精準把控,還有就是對其算無遺策的嘆服。
只看這人悄無聲息的,就把那位表哥童士賁狠狠反算了一把。若不是那人見機快及早想全了託詞,只怕離身敗名裂除卻功名已經不遠了。
馬典史雖然是事情的直接參與者,還是免不了在暗地裡嘀咕一二。
先說這個顧秀才怎麼會那麼巧知道那位葉姑娘會詐死逃婚,進而提前做下種種布置?知道他的表哥會安排一處民宅躲避風聲後,立刻預先在那間民宅里換上混有大量迷藥的蠟燭,讓一樁詐死逃婚演變成鐵板釘上的婚前苟~合?
這些事到現在都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但是卻不好前去細細詢問,畢竟涉及到男人最最要緊的臉面。顧秀才待人處事雖然稍嫌冷淡,卻看得出內里心氣兒極高。
唯有方縣令聽說所有的始末之後,復又嘆服了一句,說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多智近妖。這種人只需看別人的一個眼神,聽別人無意當中說起的一句話,就可以揣測事態的前後走向,根本不能與常人等同並論。
方縣令末了還細細叮囑,說只要顧秀才吩咐下來的事情能辦則辦,不能辦就迅速稟報上去讓他來想法子。
其細緻殷切讓馬典史這個中間傳話的人,都忍不住感到有些吃味。但這兩個人一個是正經兩榜進士出身,另一個身具大才明年就要參加秋闈,他也只有俯首聽命的份兒。
馬典史二十來歲起就跟著家裡的叔伯從事緝拿刑探,自認算得上一個膽大心細之人。但是讓顧秀才的神秘莫測和方縣令的雷厲風行一對比,就覺得自己如同土狗草雞一般,百事裡頭有九十九種尚不能通竅。
所幸他心性還算開闊,琢磨一番實在想不通後就甩在一邊。翹著二郎腿愜意地喝了一口涼茶,心想自家通不通竅沒關係,只要我抱緊這兩位聰明人的大腿,想來好日子還在後頭,有些時候裝裝糊塗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正在心情大好時忽聽外面一陣叩門聲,有人隔門小聲稟道:「頭兒,前街同茂堂那塊兒又鬧起來了,說是童秀才要納葉氏女為妾。葉家太太不依,說葉家書香門第不能讓這個女兒污了門風。領著幾個年幼的孩子跪在同茂堂門口正要死要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