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轉身子又對著張老太太道:「總要瞧著兩家的門戶是否登對, 還有兩個年輕人也要合乎心意了,這樁事兒才能繼續往下談。要不然那不是結親,是正經結仇哩!」
李嬸娘的丈夫顧旺財是十里八鄉聞名的莊稼把式,這麼多年下來靠著勤勞肯幹家里也慢慢置下了十來畝的良田。
說起來吃穿不愁,但膝下兩個兒子都隨了當家的,才上了幾天村學就說眼暈讀不下去了。看那副樣子以後看起來多半也是地里刨食兒的主,所以一家子老少看著讀書人天生就自覺矮了一截。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顧衡和緩許多的臉色,這才有膽子重提剛才的話頭。
「……瑛姑娘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心靈手巧知根知底不說,性子也穩當持重,一看就是在老太太跟前教養的好,周圍的鄰舍提起來沒有不誇讚的。我自個跟前是沒有這麼大的兒子,要不然老早就過來打聽了。」
顧衡的臉色頓時又綠了,覺得這個婦人實在是沒有眼色,哪壺不該提哪壺。
張老太太警告地瞥了小孫子一眼,溫聲道:「多謝你這個當嬸娘的惦記著孩子們的親事,只是這姑娘大了面子淺,冷不丁地提起這事兒只怕臊得慌。」
她在顧衡的腳面上狠狠地踩了一記,面上卻半分不顯,「旺財家的,你先不要往外頭說,悄悄把你那個表侄子領來我瞧上一眼。若真是一個有出息的體面孩子,我們再接著說下面的事兒。」
李嬸娘見老太太沒有一口回絕,心頭已經是大喜,忙站起身子福了福,「那我得趕緊回去給他家捎個信兒,恐怕要把他家的人歡喜瘋了。那孩子家裡有些貧寒,所以一門心思只知道苦讀。好在前年中了秀才,他家終究有了些盼頭。」
婦人頓了一會兒,覷見老太太臉上沒有不豫,終於鼓著勇氣繼續道:「給老太太說句老實話,這兩年別人提了多少的好姑娘那孩子都沒答應。他娘仔細問過才曉得,我那個表侄子從前無意當中見過瑛姑娘一回,那時候就有些上心了。」
顧衡錯著牙想,萊州城裡的秀才自己都認識,到底是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竟敢肖想我顧三的妹子?
他拈著桌子上的幾顆炒熟的青豆,用指尖大力碾去上面的表皮,露出香脆的淡青色豆仁。卻不急著放進嘴巴里,閒閒地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
耳邊就聽那婦人呵呵笑道:「瑛姑娘是老太太您一手帶大的,那就是城裡大戶人家的身份,兩家的門第說起來有些不般配。姑娘的人品性情都沒得說,我那個表侄也是個極本分肯上進的好孩子,我是實在捨不得他們就此錯過。」
張老太太緩緩點頭,「這樣說來倒也算合宜,這件事我就做了主,選個時間選個地方,讓我過去看看那後生到底生的什麼模樣?」
顧衡手裡的青豆受不住大力的擠壓,片刻就變成了細碎的齏粉,從手指的縫隙里極緩地飄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