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士賁的臉上浮現難堪,只覺剛剛喝下的醒酒湯在喉嚨管里又沖又澀。他在心底暗嘆一口氣,弄成現在這幅局面再來說誰是因誰是果,早就無濟於事了。
童太太終究捨不得為難兒子。
掖了掖被褥緩聲道:「現在你終究明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道理了吧,娘往日跟你說的話字字是真言。這葉家滿門上下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因葉父是個多年不中的落第秀才,別人才喚葉母一聲葉太太,其實就是一個破落戶出身。」
童太太細細斟了一碗茶水端到兒子面前,「我們兩家住得近,打量誰不知道誰的底細?葉父不事生產一心只曉得讀聖賢書,做夢都想考個舉人進士出來,偌大歲數了都不曉得另謀他途。」
童太太瞪了兒子一眼,「結果這麼多年一家子大小七八口人的吃食,全靠那間小小的雜貨鋪子支撐。因葉瑤仙小小年紀時就生得有幾分姿色,那葉母就起了奸心將她推出來當掌柜,無論大事小事都先推著這個女兒出頭。」
童士賁面色慢慢陰沉下來。
童太太瞅著自家兒子,「鄉間無事的地痞流氓何其多,引得那間小小的雜貨鋪子整日狂蜂浪蝶不斷,偏偏這一家人不以為恥反以為傲。說起來,這葉母的所作所為跟街面上的老鴇子有何區別?」
她嘆了一口氣,眼裡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這才是娘咬緊了牙關不答應這樁婚事的緣由,加上後面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兒,讓我堅信當初決定之正確。真要娶了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孩當正妻,你出門見那些昔日的同窗好友時,只怕更加抬不起頭來。」
童士賁早就明白這些道理,但想起這兩日與葉瑤仙的濃情蜜意,心頭終究有些虧欠。聲音里就不免透著一絲蕭索之意,「終究是我沒有兌現當初的承諾,背負了對她的情份……」
童太太見自己口乾舌燥的說了大半天,這個兒子心心念念的還是那頭,頓時氣得胸口直發疼。
就哽著嗓子一字一頓哭道:「你爹死得早,我一門心思的拉扯你長大,就是想你光耀童家的門楣。結果你把心思全放在兒女情長上頭,全然不顧日後的前程。我不如早些了斷,也省得看見這些厭氣事……」
這話說的太過沉重,白日裡喝下的酒水在童士賁的肚子裡翻江倒海,胸口又悶又熱。
好半天才勉強露著一絲活氣道:「娘千萬不要說這種讓兒子羞煞的話,我原本以為與瑤仙的情誼千金不換,沒想到葉太太二百兩銀子就把她女兒賣了。您畢竟懂得多些,日後還是要多多教導瑤仙才是。」
原本以為的無價之寶原來只值二百兩銀子,這份巨大的心理落差讓童士賁的嗓子眼堵的很,只餘一片被火燎過般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