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里有一絲隱約的愛重之意,顧瑛立刻飛紅了臉。
卻又實在捨不得摘下頭上那隻簪子,只得半嗔半怒道:「哥哥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當著祖母的面兒也敢糊弄。其實不管銀子多少,祖母只要曉得來路正經,是不會多說什麼的。」
她抬頭忽看見顧衡臉上似笑非笑,心頭一緊忙追問道:「這才是第一回 賣鹽你就敢扯謊,莫不是買鹽的行商有什麼不妥?」
顧衡哪裡料到自己只是一笑,就引得這丫頭心生疑竇,還掐住了這件事的核心,果然是冰雪聰明。
想了一下就不再隱瞞,低笑道:「馬典史跟那位行商見面時,我就躲在隔壁屋子裡。為便宜行事,兩間屋子其實只隔了一扇蜀繡重錦掛屏。」
他眉眼倦倦地得意笑道:「雖然那人極力隱藏,還滿嘴的南陝口音,但他顏面扁平骨節粗大,眼內角多有褶皺,說話時習慣眯起眼睛,這人真實的身份應該是北元人。」
顧瑛驚得渾身冒汗,駭道:「朝廷明文禁止向北元人售賣生鐵和食鹽,哥哥你是明知故犯。若是被人舉告,咱們一家子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顧衡笑了出來,細細端詳了半天后,斜著身子拉住她的長辮兒柔聲道:「我知道你為我好,且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裡,如今我做事必定是極為妥當。那個行商給的銀子極為豐厚不說,手裡的身份文牒竟全部都是真的。此事萬一走漏了風聲,也是極好推脫的。」
這些日子遇到的事使得顧瑛的膽子比平常女兒家大上許多。
聞言緩緩點頭,「哥哥覺得穩妥就好,祖母也曾經說過,這世道隔些年就要亂上一回,兜里不揣些真金白銀,窖里不存些細糧糙米,逢著災年只怕不好過。只是我說上千句萬句,哥哥只需記住小心些就是了。」
顧衡從上輩子起就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麼,顧瑛都會舉雙手贊成。哪怕出去當個乞丐,這個傻丫頭都會跟在自己身後當乞丐婆子。
他心裡幾乎軟成一團泥,溫聲道:「馬典史對於這種事是成了精的,就是方縣令也未必沒有看破。但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總想著自己手上乾淨些,畢竟銀子要有命掙也要有命花……」
顧瑛方才放下心來,「哥哥自然是明白分寸的,只是我跟祖母一樣的心思。寧願一家人守在一起吃糠咽菜,也好過那種富貴榮華的斷頭飯。」
年輕女郎因為在家裡做活,穿了一身葛布衣裙,低著頭慢慢道:「祖母先前說那番話,一是怕你過分辛苦,二是怕你應付不來那些官場傾軌。她曾跟我說過,以哥哥的聰明才智承繼祖父的衣缽,勢必成為享譽杏林的一代名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