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一位病人身患奇症,四處輾轉求醫,最後用了顧家的獨門秘方才將多年的病痛祛除。這件屏風就是其中一份謝禮,是那位感激涕零的病人親自從江南採買而得。
櫸木描金多寶閣上擺著各式名貴之物,用壽山石雕刻的金玉滿堂,滇南象牙雕的麻姑獻壽,紫檀木做的大肚彌勒佛。還有一件海南沉香木小山子,古樸典雅色澤渾厚,氣韻生動雕工精美,不但材料金貴難得,且一看就是名家大師的手筆。
與這些完全不相襯的是,屋裡的四書五經四處散亂放著。其中一本《中庸》只剩下半個封面,一本《禮記》掖在一堆廢紙堆里,書背上還非常滑稽的用筆墨畫了一個叉著腰的小人。
真正的讀書人會無比愛惜書籍,哪會做出這種暴殮天物之事!
顧徔裝作不在意的站起身,撿起桌上的一張紙細看。上頭的確是銀鉤鐵畫字跡端正,作的卻不是什么正經文章,而是正在謄寫志怪小說《山海經》。旁邊還有繪製精細的異獸圖,鬃毛蹄角無不刻畫到位。
他抖著手中的白紙,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顧衡忙劈頭奪過,嘴巴里還不住的嘟囔道:「這回秋闈我是頭次下場,本就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想跟著哥哥們去淘回見識。偏偏祖母當成天大的事一般,每天都耳提面命的讓我上進。」
低低嘆道:「……她老人家也不好生想想,整個省城有多少個州縣,一個州縣裡有多少個村鎮,每個村子裡有多少秀才?要是個個都得中舉人,朝廷那些當官兒的豈不愁死?」
顧徔見他說話做事還帶著三分孩子氣,心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無蹤,索性做個大大方方的兄長。
展顏和煦笑道:「祖母也是太過擔憂你,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母親正是擔憂你只知玩耍,這才把你接回來想好生督促一番。你能忘記昔日記恨之事,正說明你這些日子大有進益。」
顧衡興奮得臉都紅了,臉上每一絲紋路都表現得象一個急需得到稱許的孩子。他的喉嚨微動,舉著一支正在滴墨的狼毫筆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顧徔心中的輕視之意又重了三分,心想就這樣喜怒皆明了的貨色,若非占了那樣咄咄逼人的命格,自己這輩子根本不會把這種人放在眼裡。
他暗暗尋思,雖然不知道德裕祥鹽場的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應該不是顧衡主動尋得。多半如傳言所述,這人走了狗屎運在某本古籍里得到了啟發,轉而用在鹽場讓其產量大增,結果另外幾個股東以為奇貨可居,這才給他算了一份股。
這樣一想後,所有的事就解釋的通了。
